第152章:掀开毡帘(1 / 2)

颜白卷起麻布图的手很稳,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那卷粗糙的麻布里,画着的是张诚的生死,也是他即将踏上的、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。

王队正那句“你有几成把握”还在空气中残留着回音,像某种无形的重量,压在每个人的肩头。颜白没有回答那个问题——他给不出数字,只能给出选择。此刻,他迈步走向帐门,掀开厚重的毡帘。

夜风扑面而来,带着深秋的寒意,吹散了帐内那股混杂着汗味、血腥和绝望的沉闷气息。营区的灯火稀疏,像散落在墨色绒布上的几点残星。远处,中军大帐的方向,灯火通明,在夜色中勾勒出一个威严而孤高的轮廓。

那是尉迟敬德所在的地方。也是决定张诚生死、决定他能否继续在这条路上走下去的地方。

颜白没有回头,只是紧了紧怀中的麻布图卷,大步踏入夜色。他的脚步很快,靴底踩在夯实的泥地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王队正愣了一下,随即挥手示意两个亲兵跟上,自己则留在帐内,看着昏迷的张诚和那几个神色各异的年轻人,喉结滚动,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。

通往中军帐的路不长,颜白却觉得每一步都踩在某种无形的边界上。营区寂静,只有巡夜士卒的脚步声和远处马匹偶尔的响鼻声。夜风穿过营帐间的缝隙,发出呜咽般的低鸣。他能感觉到身后亲兵跟随的脚步声,也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,跳得沉稳而有力,带着一种近乎冰冷的决绝。

中军帐外的守卫比平日更加森严。两排甲士持戟而立,甲胄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。看到颜白疾步而来,当先的队正横戟拦住,声音低沉:“来者止步!大将军已歇息,有事明日再报!”

“伤兵营校尉颜白,有紧急军情,必须立刻面见大将军!”颜白停下脚步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。他举起手中的麻布图卷,“事关校尉张诚生死,关乎营中士气,耽搁不得!”

队正的目光在颜白脸上停留片刻,又扫向他身后跟来的亲兵,眉头紧皱。张诚重伤垂危的消息早已传开,营中气氛低迷,他是知道的。眼前这个年轻的校尉,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、近乎燃烧的平静。

“等着。”队正转身,掀开帐帘一角,低声向内通报。

片刻,帐帘被完全掀开,一个亲兵模样的壮汉走了出来,目光锐利地打量了颜白一番,侧身:“大将军让你进去。只你一人。”

颜白点头,将麻布图卷握得更紧,迈步踏入帐内。

一股暖意混合着皮革、墨锭和某种名贵熏香的气息扑面而来。中军帐内部空间宽敞,陈设简朴却透着威严。数盏牛油灯将帐内照得亮如白昼,尉迟敬德并未如守卫所言已经歇息,而是坐在一张宽大的案几后,面前摊开着几卷军报。他穿着常服,未着甲胄,但那股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,却比任何盔甲都更具压迫感。他抬起头,目光如电,落在颜白身上。

“颜校尉。”尉迟敬德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“深夜闯帐,所谓何事?张诚……情况如何?”

颜白走到案前数步处,站定,躬身行礼:“回大将军,张校尉情况危急。腹部受创,肠腑已破,脓毒入血。寻常汤药敷裹,已无力回天。”

尉迟敬德的眉头猛地拧紧,案几上的手掌下意识地握成了拳,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“无力回天?”他的声音陡然提高,带着怒意,“某让你全力救治!你就是这般回报的?!”

“正因要全力救治,末将才深夜来此。”颜白抬起头,迎上尉迟敬德凌厉的目光,没有丝毫退缩,“常规之法已无效。唯有一法,或可搏一线生机。”

“何法?”

“剖腹。”颜白吐出这两个字,清晰,平静,却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。

帐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。尉迟敬德脸上的怒意僵住,随即化为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,紧接着是更加汹涌的怒火。“你说什么?!”他猛地站起身,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几乎将颜白完全笼罩,“剖腹?!你要把张诚的肚子剖开?!颜白,你是失心疯了,还是觉得某的刀不够快?!”

狂暴的杀气如同实质的浪潮,扑面而来。颜白感到呼吸微微一窒,但他依旧站得笔直,甚至向前踏了半步。“大将军!张校尉此刻腹内,肠破之处脓液横流,毒素正随血脉侵蚀全身。不将破损之处找出、清理、缝合,他必死无疑!剖腹探查,是唯一能触及病灶、予以清除的办法!这不是疯狂,这是……这是最后的选择!”

“荒谬!”尉迟敬德一掌拍在案几上,震得笔架上的毛笔都跳了起来,“自古及今,从未听闻剖开人腹还能活命的!那是屠夫行径!是虐杀!张诚是某的部下,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,岂能容你如此折辱于他,死后还要落个死无全尸的下场?!”

“正因他是铁骨铮铮的汉子,末将才不愿看他这样毫无价值地死去!”颜白的声音也提高了,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激愤,“大将军!您见过战场上的伤,见过肠子流出来的士卒吗?!”

尉迟敬德眼神一厉。

“我见过。”颜白的声音低了下去,却更加沉重,“在伤兵营,我见过不止一个。有些人,肠子流出不多,若能及时塞回,妥善包裹,是有机会活下来的!这说明什么?说明人的肚腹之内,并非不可触碰的禁区!肠子可以修补,可以归位!张校尉的伤在腹内,我们看不见,但道理相通——找到破处,清理干净,将它修补好,他就有活的可能!若因畏惧‘剖腹’二字,就眼睁睁看着他被体内的脓毒慢慢耗死,那才是对他最大的折辱!”

尉迟敬德死死盯着颜白,胸膛起伏。帐内只剩下牛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,和两人粗重的呼吸。

颜白知道,光靠言语无法说服这位以勇猛和传统认知行事的猛将。他不再多言,猛地将怀中的麻布图卷展开,铺在尉迟敬德面前的案几上。

粗糙的麻布上,炭笔勾勒出的线条清晰而冷静。那是一个简化到极致的人体腹部剖面示意图,胃、肠道的走向,那个代表穿孔的黑点,以及周围象征脓液扩散的阴影区域。旁边还有小字标注的步骤:切开、探查、清理、缝合……

“这是什么?”尉迟敬德的目光被那幅图吸引,尽管他看不懂那些细节,但那清晰的结构和冷静的图示,本身就有一种奇异的说服力。

“这是张校尉腹内可能的情况,以及末将准备施行的‘手术’步骤。”颜白用手指点着图上的线条,“此处,是伤处。肠壁破开,食物残渣与污物流入腹腔,引发溃脓。脓液在此积聚,”他的手指划过那片阴影,“毒素由此渗入血脉。我们的目标,是从这里切开皮肤,”手指移到图上一道标记的虚线,“探入,找到破损的肠段,将脓液彻底清除,再将肠壁破损之处缝合。最后,逐层缝合切口。”

他的解释尽可能直白,避开所有现代医学名词,只用最朴素的描述。尉迟敬德的目光随着他的手指移动,脸上的怒意渐渐被一种深沉的凝重取代。他看不懂那些医学原理,但他看懂了这幅图所代表的——一种极其大胆、极其精密、也极其危险的“战术”。就像面对一座坚固的城池,不是强攻,而是找到最薄弱的一点,挖开城墙,清除内部的隐患,再将其修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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