颜白的嘴角，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，那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、如释重负的弧度。“好。你刚经历了一场大手术，现在需要绝对静养。不要试图说话，不要动。我们会照顾好你。”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你活下来了。”
张诚的眼睛又眨了一下，这一次，那浑浊的眼球里，似乎有了一点极其微弱的、属于意识的光。
颜白直起身，对潘折道：“体温、脉搏、呼吸，继续严密监测。可以开始尝试喂少量米汤，要最稀的，一次不超过三勺，间隔一个时辰。伤口敷料暂时不动，等我下午再来检查。”
“是！”潘折挺直脊背，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，但回答得斩钉截铁。
颜白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没再多说，转身走出了营帐。
帐外，天光已然大亮。东方的天际被朝霞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，晨雾尚未散尽，在营帐和辕门之间缭绕，给肃杀的军营平添了几分朦胧的生气。空气清冷而新鲜，吸入肺腑，驱散了帐内萦绕不去的药味和沉闷。
然而，颜白刚走出几步，便停住了。
营帐外的空地上，不知何时，已经静静地站满了人。尉迟敬德站在最前面，一身明光铠在晨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，他双手抱臂，浓眉下的虎目正一瞬不瞬地盯着颜白。在他身后，是尉迟宝琳，还有数十名将领、亲兵，更远处，还有许多闻讯赶来的普通士卒。他们沉默地站着，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颜白身上，那目光里混杂着紧张、期待、难以置信，以及一种近乎屏息的等待。
没有人说话。只有晨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，和远处马匹偶尔的响鼻。
颜白站在帐前，单薄的衣衫在晨风中微微拂动。他脸上没有什么激动或得意的表情，只有连日疲惫留下的淡淡倦色，和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。
尉迟敬德大步上前，沉重的战靴踏在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在颜白面前站定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，目光如炬，仿佛要将他看透。然后，这位以勇猛暴烈著称的猛将，缓缓地、极其郑重地，抱拳躬身，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
“颜白。”他的声音洪亮，穿透清晨的寂静，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，“你救了某的爱将张诚，更救了某全军的士气！肠子破了都能救回来，某活了半辈子，闻所未闻！此功，某记下了！全军将士，都记下了！”
他的话音落下，身后的人群中，不知是谁先低低喝了一声：“彩！”
随即，更多的声音加入进来，起初是压抑的、克制的，随后越来越响，最终汇成一片低沉却充满力量的欢呼。那不是胜利后的狂欢，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、对奇迹创造者的震撼与感激。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颜白身上，那目光里的敬畏，比任何封赏都更加沉重，也更加真实。
尉迟宝琳挤到前面，用力拍了拍颜白的胳膊，想说什么，嘴唇动了动，却只憋出一句：“好兄弟！”他的眼圈有些发红，脸上却咧开一个大大的、毫无阴霾的笑容。
颜白对尉迟敬德还了一礼，声音依旧平稳：“大将军言重了。医者本分而已。张校尉尚未完全脱险，仍需精心调养。”
“需要什么，尽管开口！这泾阳大营里有的，任你取用！没有的，某派人去长安取！”尉迟敬德大手一挥，语气不容置疑。他看着颜白，眼神复杂，有赞赏，有惊叹，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。“颜白，你很好。真的很不错。”
消息像长了翅膀，随着晨风迅速传遍了泾阳大营的每一个角落。手术成功的细节被不断渲染、夸大，颜白的名字再一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。只是这一次，不再有质疑和观望，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神话般的推崇与信赖。
颜白没有在众人的簇拥中久留。他简单交代了几句，便转身返回了自己的营帐。帐内简陋，只有一榻一几。他在榻边坐下，没有立刻休息，而是闭上了眼睛。
意识深处，那片蓝色的系统光幕悄然浮现。光幕边缘流淌的数据似乎比往常更加活跃。一条新的提示信息，在光幕中央缓缓显现：
【紧急医疗任务‘拯救校尉张诚’完成。】
【任务评价：完美。】
【获得奖励：医疗点数+1500，初级外科手术器械套装（精制）x1，磺胺类药物合成基础原理（碎片1/3）。】
【新任务触发：战争预兆。】
【任务描述：大规模战事阴影迫近，现有医疗储备与生产能力面临极限考验。请在未来三十日内，将酒精日均产量提升至五十斤，并储备至少可供五百人份使用的标准急救包。】
【任务奖励：视完成度而定。失败惩罚：医疗系统部分功能冻结。】
颜白睁开眼，眼底的疲惫被一片沉凝的锐光取代。窗外的欢呼声隐约传来，那是胜利的余韵。但他知道，一场更大的、更残酷的考验，已经在地平线上露出了狰狞的轮廓。
渭水之盟的阴影，从未真正远离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帐边，掀开一角布帘。外面阳光正好，将士们脸上洋溢着振奋的神色。他看了一会儿，轻轻放下了布帘。
帐内重新陷入昏暗，只有缝隙里漏进几缕光柱，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