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语气斩钉截铁,不容置疑。这不是商量,是战场上生存的法则。
“潘折。”颜白转向最得力的助手。
“在!”
“你带两个人,拿上我的令牌和手令。”颜白从怀中取出尉迟宝琳之前为他争取来的校尉身份凭证,以及一块粗糙的木牍,上面用炭笔简单写明了征调物资的缘由和数量。“立刻去后方辎重营,找负责军需的管事。告诉他们,前线医疗营地急用,征调烈酒五十坛,大陶罐一百个,粗盐五十斤。若他们推诿,就说这是为了救治尉迟将军麾下重伤将士,延误者,按贻误军机论处!”
潘折双手接过令牌和木牍,触手冰凉,却觉得有千钧之重。他深吸一口气,重重点头:“明白!属下一定把东西带回来!”
“注意安全,速去速回。”颜白拍了拍他的肩膀,这个简单的动作里,传递着无声的信任和托付。
潘折带着两人,迅速消失在营地外的黑暗中,马蹄声急促远去,很快被夜色吞没。
颜白转向剩下的助手:“现在,分成两组。一组去烧水,把所有能用的锅、罐都架上,水要一直烧着,保持有足够的凉开水备用。另一组,跟我去检查所有术后伤员的伤口,重新评估。发现红肿、发热的,立即标记,集中到通风最好的那个帐篷隔离。”
命令清晰,目标明确。人群迅速行动起来,短暂的迷茫被紧迫的任务驱散。火把的光映照着他们忙碌的身影,提水、架锅、检查伤口、低声交流……一种沉默而高效的节奏,在深秋的寒夜里重新建立起来。
颜白没有停歇。他亲自检查了每一个术后伤员,手指触摸伤口周围的皮肤,感受温度,观察颜色,询问感受。又将所剩无几的、效力可疑的草药渣再次熬煮,分给几个体温最高的伤员。做完这一切,他才拖着沉重的步伐,回到自己那顶狭小的帐篷。
油灯被重新点燃,豆大的火苗晃动,将他的影子投在帐篷壁上,拉得变形而孤独。
他席地而坐,调出了意识深处的系统界面。幽蓝的光幕在黑暗中浮现,上面罗列着密密麻麻的知识分类和兑换选项。他的目光直接跳过了那些基础的外科知识和器械图纸,落在了“化学合成”大类下,一个灰色的、尚未解锁的图标上。
【磺胺类化合物合成路径(初级)】
图标下方,标注着所需的声望值:一万两千点。
而他目前拥有的声望值,经过连日救治,加上之前控制疫情和救治尉迟宝琳的积累,也不过刚刚突破七千点。缺口,巨大。
兑换了它,就意味着短时间内无法再兑换其他可能急需的知识或图纸。而且,即便兑换了,以唐代的条件,要合成出哪怕最原始的磺胺类药物,也需要相对纯净的化学原料、特定的反应容器、可控的加热环境……每一步,都是跨越千年的天堑。
但不兑换呢?像张队正这样的感染,会越来越多。有限的草药和原始的消毒手段,在规模化、高烈度的战伤面前,效力终究有限。那意味着,很多被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人,最终可能还是会死于看不见的微生物。
是优先保障眼前,用现有手段苦苦支撑,赌感染不会大规模爆发?还是冒险投入所有声望,去博一个遥远而艰难的“未来”?
颜白的眉头紧锁,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地面上划动。油灯的火苗噼啪轻响,爆开一点细小的灯花。
帐篷外,渭水方向的水流声似乎更清晰了些,永不停歇,带着一种亘古的冷漠。而营地里的灯火,还在倔强地亮着,与天上的残月遥相对峙。
他最终没有立刻做出选择,只是将系统界面收起。声望值还差一些,而眼下,他需要先确保潘折能带回那些烈酒和陶罐。有了更多的酒精,至少能维持住最基本的消毒防线,为更艰难的抉择,争取一点时间。
夜风从门帘缝隙钻入,吹得油灯火苗剧烈摇晃。颜白伸手护住灯火,指尖感受到那一点微弱却执着的暖意。
他保持着这个姿势,等待着黎明,也等待着潘折归来的马蹄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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