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9章:尉迟敬德发难(1 / 2)

那一声闷雷,仿佛不是滚过天际,而是直接碾过了太极殿内每个人的心头。紧绷的寂静被震得微微发颤。

颜师古躬着的身躯,在雷声的余韵里,似乎又压低了一分。他能听见自己心脏擂鼓般的跳动,能感觉到额角一滴冷汗,正沿着鬓角缓缓滑落,最终滴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,晕开一个微不可察的深色圆点。御座上的沉默,比任何雷霆都更令人窒息。

终于,那沉默被打破了。

不是来自御座,而是来自武将队列。

“颜秘书监!”尉迟敬德的声音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和压抑到极致的怒火,“你口口声声‘家族清誉’、‘儒学纲常’、‘朝廷法度’……好!好得很!这些大道理,能救叔宝的命吗?!”

他猛地踏前一步,深绯色的朝服下,魁梧的身躯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。他不再看御座,赤红的双目死死盯住颜师古:“太医署那群废物已经束手无策!叔宝现在高热谵语,背上烂疮流脓,眼看就要不行了!你告诉我,除了颜白那一线可能,还有什么办法?!等着给叔宝收尸,然后你们这群饱读诗书的再去写一篇锦绣文章,歌颂他忠勇无双、天命如此吗?!”

每一个字,都像重锤,砸在寂静的殿宇中,激起阵阵回音。

颜师古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。尉迟敬德话语里毫不掩饰的、对正统医道的蔑视,以及那赤裸裸的“收尸”二字,像淬毒的针,刺穿了他竭力维持的礼法外壳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挺直脊梁,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更深沉的恐惧而微微发颤,却依旧清晰:

“尉迟将军!医道关乎人命,岂能因情急而乱投医?!颜白所学,臣已言明,乃泾阳战地急救之术,或可缝合皮肉外伤。然翼国公所患,乃积年内伤引发热毒壅盛,痈发于背,毒邪深陷!此乃内科沉疴,病因在脏腑气血,岂是外科技艺所能触及?若贸然以剖割之法施于国公万金之躯,稍有差池,非但不能祛毒,反恐伤及根本,加速……加速其危!此非臣危言耸听,实乃医理如此!陛下!”

他再次转向御座,深深拜下,额头几乎触及手背:“臣非不爱叔宝公!同朝为臣,岂愿见栋梁倾颓?然正因爱之深,故责之切,虑之远!荐医如荐将,须量才而用,知根知底。颜白年少,未经系统医道传承,所持之术闻所未闻,风险莫测!若因一时情急,用此未知之法于国家柱石之身,一旦有失,臣恐……恐非但救不得叔宝公,更将使颜白背负害死国公之千古骂名,令我颜氏百年清誉毁于一旦,亦令朝廷法度蒙尘!此绝非万全之策,实乃孤注一掷的豪赌!恳请陛下三思!”

这番话,引来了文官队列中一阵低低的骚动。几名御史和清流官员彼此交换着眼色,终于有人站了出来。

“陛下,颜秘书监所言,老成谋国。”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臣出列,声音沉稳,“医道传承,自有法度。太医署乃国家医政根本,署中诸医皆经严格考选,熟读经典。翼国公之疾,连太医署都感棘手,可见非同小可。颜白校尉虽有急智,然毕竟年轻资浅,所学又偏于奇技。用之或可侥幸,然一旦不谐,则后果不堪设想。臣附议颜秘书监,此事当慎之又慎。”

“臣亦附议。”另一名官员接口,“国之大事,在祀与戎。医虽小道,亦关人命,尤是重臣之命,更不可轻忽。颜校尉之术,未曾闻于经传,未见验于沉疴,用之,实难令人心安。”

文官们的附和,像一层层冰水,浇在武将们本就炽烈的怒火上。

“放屁!”程咬金再也按捺不住,粗豪的骂声炸响,他指着那几个出列的文官,“你们这群掉书袋的酸丁!满口之乎者也,医理法度!叔宝都快死了!还在这扯什么经典传承、万全之策?哪来的万全?!等你们扯完皮,商量出个‘万全之策’,叔宝的棺材板都该钉上了!”

他转向御座,抱拳道:“陛下!老程是个粗人,不懂那么多大道理!俺就知道,颜白那小子,在泾阳,能从阎王爷手里把那么多兄弟的命抢回来!宝琳的肚子破了,肠子流出来,是他给塞回去缝好的!那么多伤口溃烂发脓眼看没救的伤兵,用了他的法子,硬是挺过来了!这难道不是本事?难道不是‘验’?太医署倒是正经,他们验出什么了?验出叔宝快不行了!”

尉迟敬德紧接着,声音如同受伤的猛兽低吼:“陛下!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!颜白绝非妄人!他所用之法,虽看似……看似惊人,却实有奇效!臣亲眼所见,亲身所历!如今叔宝危在旦夕,太医署已然无策,为何不能给这‘一线生机’一个机会?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叔宝……看着叔宝……”

他说不下去了,虎目之中,竟隐隐有泪光闪动。这份真情流露,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有力量。殿上许多中立官员,见状也不禁动容。

“鄂国公此言差矣!”颜师古仿佛被那泪光刺痛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近乎悲愤的尖锐,“担保?您用什么担保?是,颜白或于外伤急救有所建树,然此一时彼一时!翼国公之症,绝非寻常外伤感染可比!您以人头担保,若事有不谐,您的人头可能换回叔宝公的性命?可能洗刷我颜氏门楣之污?可能挽回朝廷因此事可能引发的动荡?不能!都不能!这非是救人,实是将所有人置于炭火之上炙烤!是将一场医学尝试,变成一场波及朝局、牵连家族的巨大风险!陛下,此例一开,日后若有疑难重症,是否皆可寻访偏方奇术,置太医署与朝廷规制于不顾?长此以往,医道何以存?法度何以立?恳请陛下明察!”

双方言辞如刀,句句诛心。一方是情义与实效,一方是法度与风险;一方是武将们沙场淬炼出的、对“有用”二字的朴素信仰,一方是文官们浸淫礼法形成的、对“秩序”与“名分”的顽固坚守。太极殿内,空气仿佛被这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撕扯着,发出无声的哀鸣。所有人的目光,再次聚焦于那御座之上,等待着最终的裁决。

李世民一直沉默着。

他面沉如水,目光深邃,手指在御案光滑的紫檀木面上,极轻、极有规律地敲击着。那敲击声很轻,却奇异地压过了殿中所有的争吵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他的视线,缓缓扫过激动得面色涨红的尉迟敬德和程咬金,扫过脸色苍白却目光决绝的颜师古,扫过那些或附和或沉默的文臣武将。

他在权衡。

一边,是跟随自己出生入死、情同手足的心腹爱将秦琼,正躺在病榻上,生命如同风中之烛。尉迟敬德等人以性命和战功所作的担保,以及颜白在泾阳确实创造的、令人难以置信的救治记录,构成了一个充满诱惑的“可能”。

另一边,是颜师古所代表的、坚固的礼法秩序和朝廷医政制度。颜师古的担忧并非全无道理,颜白太年轻,所学太偏门,用于秦琼这样的重臣和内症沉疴,风险确实巨大。一旦失败,不仅仅是损失一员大将那么简单,更可能引发朝局动荡,打击朝廷威信,甚至让刚刚稳定下来的天下,再生出对“奇技淫巧”惑乱朝纲的非议。

更重要的是,作为帝王,他不能仅仅被情感左右。他必须考虑平衡,考虑后果,考虑这个决定可能带来的连锁反应。

敲击声停了。

殿内瞬间落针可闻。

李世民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瞬间镇住了全场所有的躁动:“够了。”

最新小说: LOL:从网吧路人到职业传奇 重生顶流经纪人:我和死对头抢疯 靖康:我救了茂德帝姬 明末逐鹿,从饥民到帝王 义父屠我满门,我反手掀翻这江山 角色扮演玩花活,阿姨们全沦陷了 三国:汉末龙途 花仙子与星穹圣斗士 四合院:我,大医,震惊怼哭全院 异界道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