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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2章:秦府门前的白灯笼(1 / 2)

光影在御案上流淌,仿佛凝固的琥珀。而此刻,秦琼府邸内,时间却像被毒火炙烤,每一息都带着焦灼的痛楚。

尉迟敬德与程咬金几乎是冲出宫门,连朝服都未及更换,便策马直奔秦府。马蹄踏过雨后湿滑的青石板,溅起浑浊的水花,一如他们此刻翻腾的心绪。府门前悬挂的白灯笼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晃动,那抹惨白刺得人眼睛发疼。

“国公爷……尉迟国公、卢国公……”老管家迎上来,声音哽咽,眼眶深陷。

尉迟敬德一言不发,推开管家,大步流星向内院走去。浓烈的草药味混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臭,像一张无形的网,从秦琼卧房的方向弥漫开来,笼罩着整座府邸。廊下侍立的仆役婢女,个个面色惶然,垂首屏息,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

卧房门帘被掀开,那股气味更加浓烈地扑出来。

秦琼躺在榻上,面色已不是苍白,而是一种泛着死气的金纸色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。他双目紧闭,呼吸微弱而急促,胸膛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。锦被只盖到腰间,裸露的上身瘦骨嶙峋,曾经能开三石硬弓、挥舞金锏如风的雄健身躯,如今只剩下一层松垮的皮肉贴在骨架上。

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后背。

数层浸透药汁的纱布覆盖着背疽处,但黄绿色的脓液早已渗透出来,在纱布边缘凝结成恶心的硬痂。那股甜腻中带着腥腐的恶臭,正是从那里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。两名医官守在榻边,不断用温水擦拭秦琼额头的虚汗,更换背上的敷药,但动作间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机械。敷上去的药膏,似乎对那溃烂的创口毫无作用,脓液依旧在缓慢渗出。

秦琼的独子秦怀道,一个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,跪在榻前,紧紧握着父亲一只枯瘦的手,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。旁边几位女眷低声啜泣,却又不敢放声,怕扰了病人,那压抑的悲声更添凄楚。

尉迟敬德站在门口,魁梧的身躯像被钉住了。他看着榻上气息奄奄的兄弟,看着那张曾经豪气干云、如今却只剩痛苦褶皱的脸,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烧红的炭。他一步步走过去,脚步沉重。

“叔宝……”他唤了一声,声音嘶哑得厉害。

秦琼的眼皮似乎颤动了一下,却没能睁开。嘴唇翕动,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,听不清是什么。

尉迟敬德俯下身,凑近了些。他闻到那股腐臭更加清晰,看到秦琼颈侧渗出的冷汗,看到那纱布下隐约可见的、令人心悸的溃烂轮廓。一股混合着悲痛、愤怒和无力感的火焰,猛地窜上他的心头,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。

程咬金跟进来,看到这情景,眼圈也红了。他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木屑簌簌落下。“他娘的!太医署那些废物!敷的什么狗屁膏药!顶个鸟用!”

一名医官战战兢兢地抬头,声音发颤:“卢国公息怒……翼国公此乃积年内伤引发热毒深陷,疽发于背,毒邪已入营血……非寻常外敷之药所能及。学生……学生等已竭尽所能……”

“竭尽所能?”尉迟敬德猛地转头,赤红的双目盯住那医官,像要喷出火来,“竭尽所能就是看着他一天天烂下去,等死吗?!”

医官吓得噗通跪倒,以头触地,不敢再言。

尉迟敬德不再看他,目光重新落回秦琼脸上。他想起朝堂上颜师古那番“医理如此”、“风险莫测”的言论,想起那些文官“老成谋国”的附和,又想起泾阳大营里,那些被颜白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伤兵,想起儿子宝琳肚子上那道狰狞却已愈合的疤痕。

等待?规矩?万全之策?

去他娘的万全之策!

他直起身,胸膛剧烈起伏,像拉风箱一样。他看向程咬金,后者也正看着他,两人眼中是同样的决绝。

“不能再等了。”尉迟敬德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字字如铁,“陛下有陛下的考量,朝堂有朝堂的规矩。但叔宝等不起。”

程咬金咬牙:“你想怎么做?”

“私召。”尉迟敬德吐出两个字,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,“绕过所有流程,用我鄂国公府的令牌,派最得力的亲兵,八百里加急,直奔泾阳大营!把颜白给我‘请’来!不是商量,是命令!出了任何事,我尉迟敬德一力承担!”

程咬金重重一点头:“好!算俺一个!要担,一起担!”

尉迟敬德不再犹豫,转身大步走出卧房,来到院中。他招手唤来一直跟在身后的亲兵队长,那是个跟随他多年的老兵,面容冷峻,眼神锐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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