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5章:岔路口的铜牌(1 / 2)

光影在颜白脸上最后一次明灭,官道尽头,长安城的轮廓已如巨兽般匍匐在地平线上。夕阳正沉,将巍峨的城墙染成一片暗金,城楼飞檐的剪影刺入暮色渐合的天穹,肃穆而压抑。

三骑并未直入城门。

在距离城门尚有数里的岔路口,一名早已等候在此、身着宫中服色的内侍拦住了去路。他手持一面小巧的铜牌,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:“陛下口谕,颜校尉一路辛苦,今夜暂不入城,随咱家来。”

传旨的宦官与尉迟家将对视一眼,前者微微点头,后者眉头紧锁,却终究没有出声。皇命如山。

颜白勒住马,目光扫过那内侍平静无波的脸,又望向远处暮色中的长安。秦府在哪个方向?他不知道。此刻,他像一枚被无形之手挪动的棋子,落点不由自己。

他们被引向城墙外西南角一处不起眼的院落。青砖灰瓦,院墙不高,门前有两名按刀而立的禁军士卒,甲胄在残余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色泽。院落紧邻着皇城西侧的夹城,位置偏僻,却能隐约听到宫内隐约传来的钟鼓声。

“颜校尉,请。”内侍推开虚掩的木门。

院内很安静,只有一间正屋和两侧厢房,院中一棵老槐树投下浓重的阴影。正屋里点起了灯,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:一榻、一几、两把胡凳,墙角放着铜盆和清水。没有仆役,没有多余的人。

“陛下体恤校尉奔波劳顿,特命在此歇息。明日何时入宫,自有旨意。”内侍站在门口,声音依旧平稳,“院外有禁军值守,校尉若有需要,可唤他们。饮食稍后会送来。”

他说完,微微躬身,退了出去。木门轻轻合拢,落栓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
不是歇息,是软禁。颜白放下一直紧抱在身前的木箱,手指拂过箱盖上粗糙的木纹。箱子里,是他全部的家当:几把打磨过无数次的小刀和镊子,浸泡在烈酒中的肠线,干净的麻布,还有那几瓶用陶罐小心封存、浑浊不堪的培养液——里面是他这数月来无数次失败后,勉强得到的、未经任何严格验证的“青霉素”粗提物。

效力几何?纯度多少?副作用是什么?一概不知。

他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隙。院墙外,禁军士卒的身影在暮色中如同凝固的雕塑,一动不动。更远处,长安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,勾勒出坊市的轮廓,那是一片他既熟悉又陌生的、属于这个时代的繁华与深沉。

不知过了多久,院门再次被轻轻推开。一名穿着低阶内侍服饰、面容普通的年轻宦官,提着一个食盒低头走了进来。他将食盒放在屋内的几上,动作麻利地摆出两碟清淡小菜、一碗粟米饭和一碗汤。

“校尉请用。”他声音很低,几乎含在喉咙里。

颜白点点头,没有立刻动筷。那内侍却没有立刻退走,他佯装整理食盒,身体微微前倾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语速飞快说道:“颜校尉,明日陛下问对,关乎翼国公安危,亦关乎校尉前程。”

颜白心头一凛,目光倏地盯住他。

内侍不敢抬头,继续低语,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:“太医署……并非铁板一块。王署令年事已高,求稳守成。但下面几位博士、医监,心思各异。有人听闻校尉泾阳活人无数,心生敬佩,盼您能成事,或许……或许能带来些新气象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亦有人,视校尉之术为异端邪说,恐其动摇太医署根本,更惧校尉若真救活翼国公,陛下青睐,于己不利。明日殿上,必有诘难。校尉……好自为之。”

说完,他像是完成了某种危险的使命,迅速直起身,恢复成恭顺的模样,躬身退了出去,轻轻带上了门。

屋内重归寂静,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
颜白站在原地,食盒里升腾起的热气在灯光下袅袅盘旋。太医署内部的倾轧……他早该想到的。任何时代,技术的革新总会触动既得利益者的奶酪。他那些“离经叛道”的方法,若被证明有效且被皇帝认可,对固守《黄帝内经》、《伤寒杂病论》,以经方和脉象为尊的太医署正统而言,无疑是巨大的冲击。

有人盼他成,是希望借他这把刀,撬开陈腐的壁垒。有人盼他败,是为了维护现有的秩序和自身的权威。

而这一切的焦点,此刻都压在了秦琼那溃烂的背疽,和他这几瓶浑浊的液体上。

他缓缓坐下,却没有动筷子。疲惫如潮水般从四肢百骸涌上来,但大脑却异常清醒,甚至有些灼热。他推开食盒,将木箱拉到身边打开。

最新小说: 公路求生双系统老太护孙无敌 花仙子与星穹圣斗士 苦椿 明末逐鹿,从饥民到帝王 大秦工业化从十三岁祖龙拔剑 LOL:从网吧路人到职业传奇 三国:开局黄巾召唤猛将谋士 义父屠我满门,我反手掀翻这江山 异界道术 靖康:我救了茂德帝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