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8章:怀中硬物(1 / 2)

指尖触到怀中那枚硬物时,颜白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异常平稳,像沉入深潭的石头。夜风拂过翼国公府门前的石阶,吹动他额前散落的几缕发丝,也吹动了太医署署令周元景那身深青色官袍的衣角。

周元景的目光紧紧锁在颜白的手上,那双属于医官却更像文臣的眼睛里,有审视,有戒备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——那是对“奇技淫巧”的本能排斥。

尉迟敬德和程咬金也盯着颜白。两位武将的眉头拧得更紧,他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规程,只知道秦琼在里面躺着,每一刻都在向死亡滑落。周元景抬出“陛下旨意”和“太医署规程”,像一道无形的墙,让他们空有蛮力却无处使。

颜白的手从怀中缓缓抽出。

不是纸笔,不是清单。

那是一枚铜牌。约莫掌心大小,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,在府门前悬挂的气死风灯昏黄的光线下,泛着暗沉而温润的金属光泽。牌面中央,一个遒劲的“秦”字深深镌刻。

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。

尉迟敬德的眼睛猛地睁大,程咬金张了张嘴,却没发出声音。周元景脸上的冷硬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纹,他下意识地向前倾了倾身子,似乎想看清那铜牌的真伪。

“此物,”颜白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了夜风的微响,“乃翼国公府信物。月前,末将于泾阳救治秦怀道小将军时,国公夫人亲手所赠,言:‘若他日需入府,凭此牌,无人敢拦。’”

他将铜牌平举,让那“秦”字正对周元景。

“张署令所言规程,末将不敢不遵。”颜白继续道,语气里听不出情绪,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陈述,“然,国公夫人赠牌之时,国公尚在军中,背疽未发。此牌所允,乃入府之权,非关医事。末将此刻持牌请入,合乎秦府家规,亦未违陛下‘命太医署配合’之旨——末将入府后,太医署依规程查验器械药物,两不相碍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从铜牌移向周元景微微变色的脸。

“至于术理详解、清单呈报,”颜白的声音压低了些,却更显清晰,“翼国公此刻危在旦夕,每一息皆宝贵无比。张署令若定要末将于此寒夜门外,逐条解释何为‘特制薄刃’、何为‘弯曲缝针’,何为‘青霉制剂’之原理、制备、剂量、风险……恐非三言两语可尽。而这些时间,本可用于更紧要之事——比如,入内诊视国公现状,评估是否还有施术之机。”

周元景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。颜白的话,像一把薄而锋利的刀,精准地切入了他以“规程”和“安全”构筑的防线之下。铜牌是秦府家事,他无权干涉;而“时间紧迫”更是无可辩驳的事实——若真因纠缠细节延误救治,这个责任,他担不起。

“你……”周元景喉结滚动了一下,还想说什么。

“够了!”尉迟敬德低吼一声,一步踏前,魁梧的身形几乎将周元景笼罩在阴影里,“老周!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!叔宝都什么样了?你还在这里扯什么清单、术理?这小子有秦大嫂的牌子,就是秦家请的客!你太医署要查验,等他进去,把家伙摆出来,你爱怎么查怎么查!现在,给老子让开!”

程咬金也瓮声瓮气地帮腔:“就是!再啰嗦,耽误了二哥,陛下怪罪下来,你担着?”

两位国公的威压,如同实质的巨石,压在周元景肩头。他脸色青白交加,袖中的手指微微颤抖。颜白那枚铜牌,和武将毫不掩饰的怒意,将他逼到了墙角。他若再坚持,便是公然与秦府家规对抗,与两位功勋赫赫的国公对立,甚至可能落个“不顾翼国公安危、拘泥程式”的罪名。

半晌,周元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:“既……既有国公府信物,老夫自无阻拦之理。然,入府之后,一切器械药物,仍需太医署查验记录,此乃规程,不可废!”

“可。”颜白只回了一个字,将铜牌收回怀中,提起木箱。

沉重的朱漆府门,终于在他面前缓缓向内打开。

门内的景象,与门外的肃杀截然不同。灯火通明的前厅里,人影幢幢,却异常安静,只有压抑的啜泣和低语声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,还有一种久病之人房间特有的、混合着腐败与苦涩的沉闷气息。几名穿着素色衣裙的侍女垂首立在廊下,眼睛红肿。

一位身着深色襦裙、发髻简单绾起、面容憔悴却仍能看出昔日端庄的妇人,在两名婢女的搀扶下,从内堂疾步走出。她一眼就看到了颜白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,又迅速扫过他手中的木箱,最后落在尉迟敬德和程咬金身上。

“敬德,知节,”秦琼夫人张氏的声音沙哑而急切,“这位……便是颜校尉?”

“嫂夫人,正是!”尉迟敬德连忙道,“陛下亲点的,泾阳那个救活无数伤兵的颜白!”

张氏的目光重新回到颜白身上,那眼神复杂至极,有绝望中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希冀,有对如此年轻医者的本能疑虑,更有身为人妻、眼看夫君生命流逝却无能为力的巨大悲痛。她松开婢女的手,向前走了两步,竟对着颜白微微欠身。

“颜校尉,”她的声音带着颤意,“怀道之事,妾身尚未谢过。如今……如今拙夫之命,亦托付于校尉之手。府中一切,皆听校尉调遣,太医署诸医官……亦会配合。”她说最后一句时,目光扫过跟在颜白身后进来的周元景等人,语气虽弱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主家威严。

周元景等人只得躬身行礼:“谨遵夫人吩咐。”

颜白心头微震,连忙侧身避礼:“夫人言重,末将必竭尽全力。”他没有说“定能救活”,此刻任何保证都显得苍白而轻浮。

“叔宝现在如何?”程咬金急问。

张氏眼圈又是一红,摇了摇头,引着众人向里走:“昏睡之时多,清醒之时少。背疽……愈发大了,脓水不止,高热不退。几位太医用了药,灌了参汤,只是……只是不见起色。”她的声音越来越低,最后几乎听不清。

穿过前厅,绕过影壁,来到一处更为幽静的院落。正房的门窗紧闭,但那股腐败的气味却更加浓烈地从门缝里透出来。门前守着两名秦府家将,面色沉凝。

张氏在房门前停下,转身看向颜白,又看了看他手中的木箱,嘴唇翕动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轻轻推开了房门。

一股热浪混合着难以形容的恶臭扑面而来。

房间很大,点着数盏灯烛,却依然让人觉得昏暗压抑。靠墙的榻上,锦被之下,一个人形静静躺着,几乎看不出起伏。数名太医署的医官和药童守在榻边,有的在把脉,有的在更换榻边铜盆里浸着药汁的布巾。见到张氏和颜白等人进来,他们纷纷退开,目光复杂地落在颜白身上——好奇、怀疑、审视,兼而有之。

颜白没有立刻上前。他站在门口,深深吸了一口气,强迫自己忽略那令人作呕的气味,将目光投向榻上之人。

秦琼。

这位演义中勇冠三军、现实中亦是李唐开国擎天巨柱的猛将,此刻静静地躺在那里,面色是一种不祥的蜡黄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。露在锦被外的手,指节粗大,皮肤却松弛干枯,布满老年斑。他的呼吸浅而急促,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。

最新小说: 公路求生双系统老太护孙无敌 明末逐鹿,从饥民到帝王 义父屠我满门,我反手掀翻这江山 异界道术 三国:汉末龙途 角色扮演玩花活,阿姨们全沦陷了 LOL:从网吧路人到职业传奇 花仙子与星穹圣斗士 苦椿 靖康:我救了茂德帝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