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9章:溃烂的背脊(1 / 1)

烛火的光,落在秦琼溃烂的背脊上,像一层薄薄的、凝固的油脂。那创口比颜白预想的更糟,红肿的范围几乎覆盖了整个肩胛区域,中央的皮肉已经彻底坏死,呈现出一种污秽的紫黑色,边缘翻卷,不断有黄绿色的脓液混着暗红的血水渗出。空气里那股甜腻的腐臭味,正是从这里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。

颜白的手指悬停在创口上方一寸处,没有触碰。他能感觉到那里散发出的异常高热,像一块烧红的炭。秦琼的呼吸浅而急促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深处细微的、不祥的痰鸣音。高热、脓毒、循环衰竭的迹象……时间,真的不多了。

他直起身,目光扫过房间里那些凝固的面孔——张氏红肿的眼,尉迟敬德紧握的拳,程咬金紧绷的下颌,还有太医署张署令那隐藏在恭敬下的、冰冷的审视。

“鄂国公,卢国公,”颜白的声音不高,却像一把薄刃,切开了凝滞的空气,语速快而清晰,“时间紧迫。太医署既无臣所需之物,请允许臣使用自备之物。臣在泾阳有助手,携部分器械与药物随臣同来长安,现就在城外驿站。请速派人接应!”

尉迟敬德浓眉一拧,没有丝毫犹豫,转向程咬金。程咬金早已按捺不住,吼道:“还等什么!老黑,你守着,俺去!”话音未落,他那铁塔般的身影已旋风般卷出房门,沉重的脚步声迅速远去,带起一阵风,吹得烛火剧烈摇曳。

颜白转向张署令,目光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:“署令既奉旨‘配合’,请立刻准备大量沸水、洁净素布——最好是未曾染色的细棉布,以及最烈的酒。并请立刻清理出一间通风、明亮、尽可能空旷的屋子,搬走所有不必要的杂物,地面墙壁需以滚水反复擦拭。所有将用到的盆、桶、布巾,必须用沸水煮过。若做不到,翼国公若有闪失,署令恐怕也难辞其咎。”

他将“军令状”和皇帝的压力,轻描淡写地转嫁过去。张署令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,嘴唇翕动了几下,似乎想反驳,但目光触及尉迟敬德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,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他僵硬地拱了拱手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……下官,遵命。”随即转身,低声呵斥着几个呆立一旁的太医署吏员,催促他们快去准备。

房间里再次动了起来,但这次的“动”,带着一种被强行驱动的仓皇。仆役们被指挥着搬动家具,太医署的人抱着陶罐跑去烧水,张氏强忍着悲痛,亲自去指挥挑选合适的房间。嘈杂声、脚步声、器皿碰撞声交织在一起,驱散了先前死寂的绝望,却也带来了另一种混乱的焦虑。

颜白没有参与这混乱。他重新盖好装有青霉素陶罐的木箱,手指拂过冰凉的罐身,那触感让他纷杂的心绪稍稍沉淀。赌局已开,筹码已推,现在要做的,是执行他唯一熟悉的流程——准备战场。

他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隙。深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涌入,冲淡了室内的污浊气息。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蹄声,急促如擂鼓,由远及近,最终在府门前戛然而止。紧接着,便是程咬金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“来了来了!小子,你的人俺给你带来了!”

颜白转身。门口,程咬金高大的身影让开,露出后面一个背着沉重木箱、气喘吁吁的年轻人。正是潘折。他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和风尘,但一双眼睛在看到颜白的瞬间,骤然亮起,混合着激动、紧张,还有一种找到主心骨的安定。

“校尉!”潘折的声音有些沙哑,他快步上前,将背上那个特制的、带有内部固定格挡的木箱小心放下,“东西都带来了!按您的清单,一点不少!”

木箱落地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颜白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,终于落下了大半。他上前一步,拍了拍潘折的肩膀,没有多言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“检查器械,准备消毒。我们时间不多。”

“是!”潘折用力点头,立刻蹲下身,熟练地打开木箱的搭扣。箱盖掀开,里面整齐排列的物品暴露在烛光下——几把用麻布仔细包裹的、形状特制的柳叶刀和镊子,在粗麻布缝隙里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;一排大小不一的瓷瓶,塞着软木塞;还有成卷的、经过蒸煮晾晒的素白棉布条,以及几个颜白亲手设计、让匠人打制的、带弯钩的探针和刮匙。

这些东西,与太医署那些古朴的铜刀石针摆在一起,显得格格不入,却又散发着一种简洁、专注、只为特定目的而生的奇异气质。

张署令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,目光落在木箱里那些奇形怪状的金属器具上,瞳孔微微一缩,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和……不易察觉的轻蔑。在他看来,这些非金非铁、形状古怪的东西,远不如太医署传承有序的砭石铜针来得正统可靠。

颜白没有理会他的目光。他看向潘折:“房间准备得如何?”

潘折一边快速清点器械,一边答道:“程将军带我来时,看到侧院一间厢房正在清理,通风尚可,已命人多点灯烛。”

“走。”颜白提起自己的木箱,潘折背起那个特制器械箱,两人一前一后,穿过忙碌而混乱的走廊,向侧院走去。尉迟敬德沉默地跟在他们身后,像一尊守护的铁塔。

所谓的“手术室”,只是一间临时清空了的厢房。家具已被搬走,地面还残留着水渍,几个仆役正提着木桶,用滚烫的水泼洒擦拭。窗户洞开,深秋的夜风毫无阻碍地灌入,吹得室内悬挂的几盏油灯灯火飘摇,将人影拉长、扭曲,投在光秃秃的墙壁上。空气里弥漫着水汽和淡淡的、不那么好闻的皂角气味,但至少,那股陈腐的、属于病榻的甜腻气息被驱散了。

颜白站在房间中央,目光如尺,丈量着这个简陋到极点的空间。不够理想,远远不够。没有无影灯,没有无菌环境,没有监护设备……但,这就是他此刻能拥有的全部战场。

“灯,不够亮。再多点几盏,集中到这边。”他指向房间中央预计摆放床榻的位置,“再去取几面最大的铜镜来,置于灯烛之后,将光反射集中。”

仆役领命而去。颜白又对潘折道:“准备消毒。所有器械,用烈酒擦拭后,置于沸水中煮。布巾同样处理。你亲自盯着,一步不能错。”

潘折神色肃然:“明白!”

颜白打开自己的木箱,取出几个瓷瓶和研钵。他需要配置冲洗伤口用的盐水,虽然纯度无法保证,但比直接用清水或所谓的“药汤”更可控。他将研钵放在一张临时搬来的小几上,倒入带来的、经过粗略提纯的盐末,注入煮沸后冷却的清水,用一根光滑的木棒缓缓搅动。动作平稳,专注,仿佛周遭的匆忙、嘈杂、那些投注在他身上的或怀疑或期盼的目光,都不存在。

尉迟敬德一直站在门口,沉默地看着。他看着颜白那双稳定得不像少年的手,看着潘折一丝不苟地执行着那些他看不懂却莫名觉得严谨的步骤,看着这个临时布置起来的、古怪而冰冷的空间逐渐成形。他心中的焦灼,似乎被这种有条不紊的、近乎冷酷的准备工作,稍稍压制下去一些。这不是胡闹,他想,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、另一种形式的“严阵以待”。

张署令也跟了过来,站在稍远的地方,冷眼旁观。看着颜白摆弄那些瓶罐,看着潘折将形状奇怪的铁器投入沸水,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讥诮始终未曾散去。在他看来,这不过是故弄玄虚,远不如太医署正统的方药和针灸来得实在。但他不敢再明着阻挠,皇帝的眼睛,尉迟敬德的拳头,都悬在那里。

时间在紧张的筹备中一点点流逝。窗外的夜色,浓黑如墨,仿佛永无尽头。但颜白知道,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即将过去。而属于他的战斗,即将在曙光微露前,真正打响。

当最后一把器械从沸水中捞出,放在蒸煮过的洁白棉布上;当几面巨大的铜镜被安置在灯烛后,将原本分散的光线勉强汇聚成一团相对明亮的光晕;当一切就绪,颜白用烈酒净手,再用煮过的布巾擦干时——

潘折走到他身边,低声道:“校尉,都准备好了。”

颜白抬起头,望向门外走廊的尽头。那里,秦琼将被移过来。他深吸了一口清冷而带着水汽的空气,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使命感与压力,并未消失,却在此刻转化为一种极致的、冰冷的专注。

他看向尉迟敬德和闻讯赶来的程咬金,声音平静无波:“可以请国公移驾了。除我的助手外,请诸位在外等候。”

尉迟敬德与程咬金对视一眼,两人脸上都写满了挣扎。让他们在此时离开,无异于一种煎熬。但颜白眼神里的那种不容置疑的决绝,让他们最终,沉重地点了点头。

颜白转身,走向那团被铜镜汇聚起来的、在这昏暗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的光晕之下。潘折紧随其后,关上了房门。

将外界的一切,暂时隔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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