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声“先生”,重如千钧!
裴坚那颗在沙场和官场上磨砺得坚硬如铁的心,在这一刻,被彻底击碎,然后又以一种全新的、带着敬畏的姿态,重新黏合起来!
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长安县尉。
在眼前这个年轻人面前,他只是一个在惊涛骇浪中,拼命想护住自己一叶扁舟的普通父亲。
“不瞒先生,老夫虽在官场多年,但论及这神仙打架的顶层博弈,实是如履薄冰,夜不能寐!”
裴坚直起身,老脸涨得通红,不是羞愧,而是激动!
“如今听先生一席话,真乃茅塞顿开,醍醐灌顶啊!”
他看着林萧,那眼神,已经和看神仙没什么两样了。
下一秒,这位铁骨铮铮的汉子,竟再次对着林萧,深深一揖!
“从今往后,但凡先生有任何差遣,我裴家上下,百十口人,莫敢不从!”
他的声音嘶哑,却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决绝!
“只求先生...能看在喜君那丫头一片痴心的份上,护她一世周全!”
这已经不是托付了。
这是在交底!
这是把整个裴家的未来,连带着自己最宝贝的女儿,全都当成筹码,压在了林萧的身上!
林萧看着他眼中的血丝和那份沉甸甸的父爱,心中也是微微一动。
他伸出手,稳稳地扶住了裴坚的手臂。
“裴县尉言重了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喜君待我以诚,我林萧,必不负她。”
一句承诺,掷地有声!
裴坚那颗悬在半空的心,终于“咚”的一声,落回了肚子里。
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整个人都仿佛年轻了十岁!
“好!好!好!”
他连说三个好字,拉着林萧重新坐下,态度亲热得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。
之前的剑拔弩张,荡然无存。
翁婿二人的共识一达成,气氛瞬间变得无比融洽。
“先生,既然说到这,老夫还有一事不明!”
裴坚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,抓着林萧问个不停。
“您之前所说的那个什么‘蛋糕论’,实在是精妙绝伦!那依您看,我等武人,除了打仗,在这长安城,还能为百姓做些什么,为自己...多切一点蛋糕?”
林萧笑了。
妈的,这老丈人上道挺快啊,都知道举一反三了。
“裴县尉,打仗是为了安邦,但想让邦国稳固,靠的还是民生。”
他随手拿起一根筷子,在桌上沾了点酒渍,开始画图。
“就说这农具,大唐的犁,还是直辕犁,费力又耕不深。若是将其改成曲辕犁,再装上犁壁,一人一牛,一天能耕的地,至少翻一倍!”
“还有水车,如今的水车提水效率太低,若是改成筒车,利用水流自行转动,便可日夜不休地灌溉良田...”
林萧将后世那些基础到不能再基础的农耕技术,用最简单直白的话讲了出来。
可这些话,落在裴坚的耳朵里,却不亚于天方夜谭!
什么曲辕犁?
什么筒车?
他听都没听过!
可光是听林萧的描述,他就能想象出那将是何等翻天覆地的变化!
裴坚的一双虎目,越瞪越大,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,最后更是激动得一拍大腿!
“妙啊!神乎其技!先生真乃天人也!”
他现在恨不得当场就给林萧磕一个!
这哪里是奇人?
这他妈是能富国强兵的国之重器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