谷底的晨光带着湿漉漉的雾气,透过松针洒在雪地上,映出点点碎金。沈青梧跪在潭边,手里攥着块棱角分明的青石,正一下下打磨着箭头。
这潭水是秦老带他找到的,藏在谷地深处的山坳里,潭水终年不冻,哪怕崖顶飘着雪,潭面也只浮着层薄薄的水汽。秦老说这潭叫“寒月潭”,水寒刺骨,正好用来练箭的准头和臂力——他让沈青梧每日站在潭边,对着对岸三丈外的石壁练箭,不仅要射中石壁上的青苔,还要让箭尾的雕翎恰好掠过水面,带起的水珠不能溅湿鞋尖。
“力道太刚,箭走偏了。”
秦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沈青梧刚射出一箭,铁箭擦着青苔飞过,带起的水花溅了他一裤腿。他懊恼地咂咂嘴,转身看向站在潭边的老者。秦老手里拿着那柄锈铁剑,剑尖挑着片刚摘的竹叶,正慢悠悠地扫着落在肩头的晨露。
“师父常说,‘力发于腰,劲贯于臂’,可我总觉得气脉卡在胸口,发不出去。”沈青梧揉着发酸的胳膊,自从邱三逃走后,秦老的教法越发严苛,不仅要练箭术、步法,还要每日在寒月潭里浸泡一个时辰,说是能锤炼筋骨,逼出体内的寒气。
秦老把竹叶扔到潭里,看着叶片随波漂荡:“‘流云心法’讲究‘意到气到’,你总想着‘发力’,反而落了下乘。试试把气沉到丹田,想象自己是潭里的水,看似柔,实则能穿石。”他捡起一支沈青梧练废的箭,搭在自己临时削的木弓上,“看好了。”
只见秦老左手握弓,右手搭箭,动作舒展得像流云绕山。他并没有刻意绷紧臂膀,只是轻轻一拉,木弓弯如新月。松手的瞬间,沈青梧只觉眼前一花,铁箭已如一道黑线射出,“笃”地钉在对岸石壁的青苔正中央,箭尾的雕翎轻轻扫过水面,带起一圈涟漪,竟真的没溅起半点水花。
“这……”沈青梧惊得说不出话。那支箭的力道明明看着轻柔,入石却深达半寸,箭杆还在微微震颤。
“这叫‘柔劲’。”秦老放下木弓,“黑风教的‘幽冥十三式’刚猛阴毒,硬碰硬只会吃亏。你有冷月弓在手,更要学会以柔克刚,让对方的力道像打在棉花上,无处着力。”他突然话锋一转,“今天不练箭了,跟我来。”
沈青梧跟着秦老穿过一片松林,来到谷中最陡峭的一处石壁前。石壁高约十丈,光秃秃的没有藤蔓,只有几道天然形成的裂缝。秦老指着石壁上的裂缝:“从今天起,每日卯时来这里‘攀壁’。左手抓缝,右手握弓,脚不能沾石壁三尺以内的地方,爬到顶再下来,往返十次。”
沈青梧看着那光滑的石壁,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……怎么爬?”
秦老没说话,只身形一晃,已如壁虎般贴在石壁上。他左手抠住一道细缝,右手竟真的握着锈铁剑,双脚在虚空轻轻一点,整个人就向上滑出丈许,动作轻盈得像片羽毛,正是“踏雪无痕”的进阶身法“云贴壁”。不过片刻,他已站在石壁顶端,低头看着沈青梧:“江湖追杀,不止在平地。等你能背着冷月弓爬上这石壁,才算真正学会了‘躲’。”
接下来的三个月,沈青梧的日子过得像在炼狱里打滚。每日卯时攀壁,辰时在寒月潭练箭,午时跟着秦老学“流云剑法”的基础招式,下午打坐练“流云心法”,傍晚还要在雪地里练习负重跑——秦老不知从哪找了块几十斤重的青石,用藤条捆在他背上。
他的手掌被石壁磨得血肉模糊,结了痂又磨破,反复几次后,竟生出一层厚厚的茧子,坚硬得能握住烧红的烙铁。寒月潭的水冻得他骨头疼,起初每次泡完澡,四肢都僵得像木棍,秦老就用那柄锈铁剑给他推拿,剑身在穴位上滚动,又酸又麻,却能逼出体内的寒气。
变化是悄然发生的。
他的“踏雪无痕”越发纯熟,在松林间穿梭时,衣袂几乎不带动风声;“流云心法”运转起来,丹田处的暖意越来越浑厚,射箭时能清晰地感觉到内劲顺着弓弦流淌,注入箭身;就连“流云剑法”的基础三式,也渐渐有了几分秦老的影子,剑势虽弱,却已能看出柔中带刚的韵味。
这日傍晚,沈青梧刚结束负重跑,正坐在寒月潭边擦汗,突然听到谷口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动——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,却又刻意放轻了脚步。
他心里一紧,下意识地摸向背后的箭囊。经过三个月的苦练,他的箭囊里已装满了自己打磨的铁箭,箭头淬了秦老配的草药汁,虽不致命,却能让人伤口发麻,暂时失去力气。
“出来吧,既然来了,何必躲躲藏藏。”秦老的声音从松林里传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。
两道黑影从松树上飘落,悄无声息地站在潭边。左边的人身形高瘦,手里拿着柄折扇,扇骨是乌黑的铁铸;右边的是个矮子,背篓里露出半截锁链,链头挂着个铜铃,却不见摇晃。两人都穿着黑袍,脸上蒙着黑布,只露出眼睛,眼神比寒月潭的水还要冷。
“残剑老鬼,别来无恙。”高瘦黑袍人开口,声音像被砂纸磨过,“教主说了,只要交出冷月弓和那小子,这谷底的清净,还能留着给你养老。”
秦老缓步走出松林,锈铁剑斜拖在地上,剑尖划过雪地,留下一道浅痕:“上官邪自己不敢来,派两个小辈送死?”
矮子突然怪笑一声,声音像夜猫子叫:“对付你这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东西,何须教主亲自动手?我‘锁魂铃’柳七,加上我师兄‘铁扇’周通,足够送你和这小子去见阎王了。”
沈青梧握紧了冷月弓,他能感觉到这两人的气息比之前的邱三等人强得多,尤其是那个叫柳七的矮子,背篓里的锁链似乎在微微震动,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
“青梧,退后。”秦老沉声道,“这两个交给我。”
“想护着他?”周通冷笑一声,铁扇“唰”地展开,扇面漆黑,画着只吐着信子的毒蛇,“先问问我这‘幽冥扇法’答不答应!”
话音未落,周通已如离弦之箭扑来,铁扇直取秦老面门。扇风带着股腥气,显然也淬了毒。秦老不慌不忙,左脚向后踏出半步,身形微微一侧,恰好避开扇尖。同时手腕翻转,锈铁剑如灵蛇出洞,直刺周通的肋下——正是“流云剑法”的“风送归鸿”。
周通没想到秦老动作如此之快,急忙收扇格挡。“铛”的一声,铁扇与铁剑相撞,周通只觉一股柔劲顺着扇柄传来,震得他手臂发麻,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。
就在这时,柳七突然动了。他背篓里的锁链“哗啦”一声飞出,链头的铜铃依旧没响,却带着破空声缠向秦老的双腿。锁链上布满倒刺,闪着寒光,显然是件阴毒的兵器。
秦老脚尖一点,身形腾空而起,避开锁链的同时,铁剑向下斜劈,剑势如“瀑布流泉”,直斩柳七的头顶。柳七怪叫一声,锁链回收,在头顶织成一张网,挡住了剑势。
“叮叮当当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