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，沉甸甸地压在雁门山的群峰上。沈青梧跟着秦老在林间穿行，脚下的积雪被踩得“咯吱”作响，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“把脚步放轻，”秦老突然低声道，同时抬手示意他停下，“幽冥铁骑的鼻子比狼还灵，三里地外就能闻见活人的气息。”
沈青梧屏住呼吸，将内劲沉入丹田，借着“流云心法”的运转，让呼吸变得又轻又缓。经过三个月的苦练，他的内力虽不算深厚，却已能收放自如。背上的冷月弓贴着后心，传来熟悉的暖意，像个沉默的伙伴。
两人躲在一棵合抱粗的松树后，借着月光望向身后的山谷。只见远处的雪地上，出现了一串密密麻麻的黑影，正沿着他们留下的脚印快速逼近。那些人影穿着漆黑的铁甲，手里握着长矛，矛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，行进间竟听不到半点说话声，只有整齐划一的马蹄声——不对，是脚步声，他们竟是步行，却能走出骑兵般的阵列。
“三百铁骑，果然来了。”秦老的声音带着凝重，“他们穿的‘玄铁锁子甲’，寻常刀剑划不开，弓箭也射不穿。待会儿交手，记住避开正面，专打他们的关节。”
沈青梧心里一紧：“那……我们怎么跑？”
“往东边的乱石坡走，”秦老指向左侧一片崎岖的山坳，“那里地势复杂，铁甲兵施展不开，正好给他们设个绊子。”
两人不再犹豫，借着树木的掩护，向乱石坡方向疾奔。沈青梧使出“踏雪无痕”，身形在雪地里滑行，几乎不留下痕迹；秦老的身法更胜一筹，脚尖在积雪上一点，便能飘出丈许，锈铁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残影，偶尔有挡路的矮树，都被他一剑削断。
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，隐约能听到铁甲摩擦的“咔嚓”声。沈青梧回头瞥了一眼，只见最前面的铁甲兵已追到百丈之内，那人脸上戴着狰狞的青铜面具，手里的长矛直指他们的后心，速度竟丝毫不比他们慢。
“小崽子，留下冷月弓！”面具下传来沙哑的喝声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。
秦老突然停下脚步，反手将沈青梧往前一推：“你先去乱石坡布置，我来拖住他们！”
“秦老！”沈青梧惊呼。
“快去！”秦老厉喝一声，同时转身面对追兵，锈铁剑猛地插入雪地，“想过我这关，先问问我手里的剑！”
沈青梧咬咬牙，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。他转身冲入乱石坡，只见这里遍布大小不一的石块，有的高达丈许，有的却只露出半个脑袋，缝隙里积着厚厚的积雪，脚下稍不留意就会滑倒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从箭囊里抽出三支铁箭，分别插在三块巨石的缝隙里，又将秦老给他的几包“迷魂散”藏在积雪下，用枯枝做了伪装。这是秦老教他的“陷阱术”，对付大队人马最是管用。
刚布置好，就听到坡下传来兵器碰撞的脆响。沈青梧急忙爬上一块巨石，向下望去。
只见秦老正被十余名铁甲兵围攻，锈铁剑在他手中舞得密不透风，“流云剑法”的“云深不知处”“风送归鸿影”等招式接连使出，剑势时而轻柔如雾，时而迅猛如电。铁甲兵的长矛阵虽然凌厉，却始终碰不到他的衣角，好几次长矛眼看就要刺中，都被他用剑脊轻轻一磕，借力滑开。
但铁甲兵实在太多，倒下一个，立刻就有两个补上来。他们的“幽冥十三式”练得极为精纯，出矛的角度刁钻狠辣，招招不离要害。秦老虽能自保，却渐渐被围在核心，脱身不得。
“秦老！”沈青梧急得心头火起，从巨石后探身，搭箭上弦，瞄准一名铁甲兵的后颈——那里是玄铁甲的缝隙，也是防御最弱的地方。
“流星赶月！”
铁箭带着破空声射下，角度又刁又准。那铁甲兵正挺矛刺向秦老的侧腰，根本来不及回头，箭羽“噗”地一声没入后颈，他闷哼一声，长矛脱手，直挺挺地倒在雪地里。
“好箭法！”秦老趁机剑势一转，“云断归途”的杀招直取左侧铁甲兵的咽喉，逼得对方连连后退，包围圈露出一道缺口。
但这一箭也暴露了沈青梧的位置。剩下的铁甲兵立刻分出五人，朝着乱石坡冲来。为首的是个独眼铁甲兵，手里握着柄短斧，斧刃上沾着黑色的污渍，显然淬了毒。
“小杂种，受死！”独眼铁甲兵咆哮着冲上坡，短斧带着风声劈向沈青梧藏身的巨石。
沈青梧早有准备，借着巨石的掩护，脚下踏出“踏雪无痕”，绕到铁甲兵的身后，同时抽出腰间的匕首——这是秦老给他的防身兵器，刃身细长，适合刺击。
“嗤！”
匕首精准地刺入铁甲兵的后心，那里同样是玄铁甲的缝隙。但铁甲兵仿佛不知疼痛，猛地回身，短斧横扫，逼得沈青梧急忙后跳。
“这些人被喂了‘傀儡药’，不知疼痛，不知疲倦。”秦老的声音从坡下传来，带着喘息，“刺他们的眉心！那里是罩门！”
沈青梧心头一震，原来这些铁甲兵根本不是活人，而是被药物控制的傀儡！他定了定神，目光锁定独眼铁甲兵的面具缝隙——那里露出一只浑浊的眼睛，正是眉心的位置。
他再次搭箭上弦，这一次用上了十足的内劲，冷月弓被拉成满月，弓身的莹白光华大盛。
“冷月穿心箭！”
这是他新悟出的箭法，融合了“流云心法”的柔劲与“穿云箭法”的刚猛，箭出时带着一道淡淡的白芒，速度比“流星赶月”更快。
独眼铁甲兵刚劈开一块挡路的石头，根本来不及躲闪，铁箭“咻”地一声穿过面具缝隙，没入他的眉心。他的动作猛地僵住，短斧“哐当”落地，直挺挺地向后倒去，再也没了动静。
剩下的四名铁甲兵见状，攻势更加疯狂，手里的长矛如毒蛇般刺来，封死了沈青梧所有的退路。沈青梧借着乱石的掩护，左躲右闪，同时不断射出铁箭。但这些铁甲兵的配合极为默契，一人攻上，一人攻下，两人掩护，让他根本找不到瞄准眉心的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