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塞北，风如刀割。沈青梧勒住马缰，望着远处连绵的烽火台，狼烟正滚滚升空，在铅灰色的天幕下划出一道狰狞的轨迹。他身上的玄甲沾着沙尘，背后的冷月弓在寒风中泛着莹白微光，弓梢的流云纹里，“岳”字被汗水浸得越发清晰。
“沈将军，前面就是野狼谷，藩王的先锋骑兵就在谷中扎营。”传令兵翻身下马，单膝跪地，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，“萧庄主带着浣剑山庄的弟子已在谷外列阵，让您速去汇合。”
沈青梧点头，指尖在弓身轻抚。自太湖剿灭厉苍残部后，他本想随苏凝霜回药王谷暂歇，却接到朝廷急报——北方藩王勾结草原部族，以兵防图残页为引，悍然起兵叛乱，十万铁骑已突破雁门关，直逼云州。
“凝霜呢？”他问。
“苏姑娘带着医疗队在后方救治伤员，她说……等您平定了叛乱，就用寒月琴为您弹一曲《定边歌》。”传令兵的声音柔和了些。
沈青梧嘴角扬起一抹浅笑，随即翻身上马，冷月弓斜挎在鞍前：“告诉萧庄主，半个时辰后，我在谷中放信号箭，届时前后夹击，务必一举击溃先锋营！”
野狼谷地势险要，两侧是陡峭的山壁，谷底只有一条容得下两骑并行的通路。藩王的先锋营主将“狼牙”拓跋烈是草原第一勇士，惯用一柄狼牙棒，据说能开碑裂石，麾下三千骑兵个个悍不畏死，是藩王手中最锋利的尖刀。
沈青梧伏在东侧山壁的阴影里，身边是五十名精选的神射手。他们都是抗金旧部的后裔，弓术精湛，此刻正屏息凝神，箭簇瞄准谷底的帐篷——那里是拓跋烈的主营。
“将军，拓跋烈正在帐中饮酒，身边只有十名护卫。”斥候匍匐着回来，低声汇报道，“他的狼牙棒就靠在帐门旁，营中骑兵都在擦拭兵器，看样子是准备明日攻城。”
沈青梧点头，看向西侧山壁——那里隐约能看到浣剑山庄弟子的身影，雷猛的“快剑”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他抽出一支特制的火箭，搭在冷月弓上，箭头裹着硫磺，一旦射中，便能燃起冲天大火。
“记住，听我号令放箭，先射马，后射人。”他低声道，内劲缓缓注入弓身，“火箭为号，乱其阵脚后，随我冲下去！”
五十名神射手齐声应和，弓弦紧绷如满月。
沈青梧深吸一口气，将火箭对准拓跋烈的帐篷顶端。寒风卷着沙砾打在他脸上，他却浑然不觉，目光死死锁定帐门——拓跋烈的身影正映在帆布上，举杯痛饮，毫无防备。
“放！”
他低喝一声，松手放箭。火箭带着一道火光划破长空，精准地射中帐篷的毡布。“轰”的一声，硫磺遇风燃烧，帐篷瞬间被火焰吞噬。
几乎同时，两侧山壁响起密集的弓弦声！上千支箭矢如雨点般落下，谷底的骑兵猝不及防，战马受惊狂嘶，人仰马翻，营地顿时乱作一团。
“有埋伏！”拓跋烈的怒吼从火海中传出，他浑身冒着火焰冲出帐篷，手中狼牙棒横扫，将射来的箭矢尽数打落，“给我杀出去！”
他纵身跃上一匹无主战马，狼牙棒直指东侧山壁：“沈青梧！我知道你在上面！敢不敢下来与我一战？”
沈青梧冷笑一声，将冷月弓背在身后，抽出腰间长剑——那是萧千澜所赠的“浣溪剑”，剑身流淌着淡蓝光泽。“有何不敢！”他脚尖在山壁上一点，身形如“云贴壁”般滑下，长剑带起一道寒光，直取拓跋烈面门。
“来得好！”拓跋烈狂笑，狼牙棒带着千钧之力砸来，棒风掀起地上的沙石，形成一道沙墙，挡住了剑势。这一棒凝聚了他全身的蛮力，寻常武将若硬接，定会臂骨尽碎。
沈青梧却不与他硬拼，脚下踏出“踏雪无痕”的变式“风绕山”，身形在沙墙旁一闪，避开棒势的同时，长剑斜挑，“唰”地划破拓跋烈的左臂。
“嗤！”鲜血飞溅，拓跋烈吃痛怒吼，狼牙棒反手横扫，逼得沈青梧连连后退。两人一攻一守，在乱军之中缠斗起来——拓跋烈的棒法刚猛无俦，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势；沈青梧的剑法却灵动飘逸，“浣溪剑法”的“溪转峰回”“飞瀑流泉”等招式接连使出，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，剑尖时不时在拓跋烈身上添一道伤口。
“只会躲的懦夫！”拓跋烈怒吼，狼牙棒突然拄地，战马人立而起，他借着马势腾空，棒尖直指沈青梧的胸口，“吃我一招‘裂山’！”
这一棒势大力沉，将周围的骑兵都震得后退数步，空气仿佛被压缩，发出沉闷的爆响。沈青梧知道避无可避，突然弃了长剑，反手取下冷月弓，弓身横在胸前，同时运转“流云心法”的至柔内劲。
“铛——！”
狼牙棒砸在弓身上，发出震耳欲聋的脆响。沈青梧被震得后退五步，虎口崩裂，鲜血染红了弓身；拓跋烈却也被弓身的反弹力震得气血翻涌，从马背上跌落，狼牙棒脱手飞出。
“就是现在！”沈青梧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，将一支铁箭搭在冷月弓上，内劲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。弓身的莹白光华与他的内劲交织，形成一道耀眼的光柱，铁箭如流星赶月，直取拓跋烈的咽喉！
拓跋烈刚从地上爬起，根本来不及躲闪，只能眼睁睁看着铁箭射来。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一道黑影从斜刺里冲出，用身体挡在了他面前。
“噗！”
铁箭没入黑影的后背，箭尾的雕翎剧烈震颤。沈青梧定睛一看，不由得瞳孔骤缩——挡箭的竟是燕离！
他穿着草原骑兵的铠甲，脸色苍白如纸，嘴角溢出鲜血，却对着沈青梧露出一抹虚弱的笑：“我……欠你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