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的梅雨浸透了虞山的竹海,青竹在雨雾中摇曳,竹叶上的水珠坠落,敲出“滴滴答答”的脆响。沈青梧踩着湿滑的竹根,冷月弓在他背后泛着莹白微光,弓梢的流云纹被水汽润得发亮,与周遭的绿意相映成趣。
“沈大哥,前面就是‘九曲竹海’了。”苏凝霜用绢帕擦去琴盒上的雨珠,寒月琴被她紧紧抱在怀里,琴身的冰纹在潮湿的空气中凝出一层薄露,“当地猎户说,这里藏着‘竹影阁’的巢穴,阁主‘青面’诸葛玄练了‘千丝手’,能以竹丝为刃,杀人于无形,麾下的‘竹卫’个个穿着竹甲,手持竹剑,在竹海中来去如风,连官府的捕快都不敢深入。”
她从药囊里取出两双竹底鞋,递给沈青梧一双:“这鞋子的鞋底缠着防滑的藤条,竹海的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腐叶,踩上去容易打滑,更怕藏着竹影阁的‘绊马索’——那是用浸过桐油的竹丝拧成的,韧如钢索,能勒断马蹄。”
沈青梧穿上竹底鞋,指尖在弓身轻抚。三天前,他们接到苏州知府的急报——竹影阁掳走了为朝廷督造贡品的竹艺大师,扬言要在竹海深处的“藏锋崖”用大师的手艺,将整片竹林改造成暗器阵,用来伏击南巡的钦差,以此逼迫朝廷废除“竹税”。
“大师们被关在藏锋崖的竹楼里。”沈青梧望着竹海深处那道隐约可见的崖壁,崖上的竹林异常茂密,竹梢的方向却都指向同一个点,“诸葛玄要借今夜的‘回魂雨’——据说这雨能让竹丝变得更坚韧,他要让钦差的队伍在竹海中迷路,然后用竹箭、竹刺、竹网将所有人困死。”
他从箭囊里抽出三支铁箭,箭簇上涂着苏凝霜特制的“断竹散”——用巴豆粉与石灰混合岭南的“腐竹菌”制成,能让竹材迅速腐朽,更能化解竹影阁的竹制暗器。“等下我去引开竹卫,你用寒月琴的‘裂帛调’震断周围的竹丝陷阱,他们的暗器大多靠竹丝牵引,琴音一乱,陷阱就成了摆设。”
苏凝霜却将琴带勒得更紧,琴身的冰纹在雨雾中泛着冷光:“你的‘踏雪无痕’在平地上灵动,可竹海的地面高低不平,还藏着竹桩。我药王谷的‘穿林步’能借竹身借力,正好帮你探查落脚处,再说……”她从袖中掏出个竹哨,“这是‘唤雀哨’,能引来竹海的山雀,竹卫最怕这些鸟啄他们的竹甲缝隙。”
两人借着雨幕潜入竹海。越往深处走,竹影越密,高大的毛竹遮天蔽日,连雨丝都难以穿透,只有偶尔的闪电划破黑暗,照亮林间隐藏的竹网与竹刺。沈青梧走在前面,冷月弓横在胸前,苏凝霜紧随其后,时不时用竹哨吹出清脆的哨音,山雀被惊动,在林间飞窜,撞得竹枝摇晃,露出隐藏的陷阱。
“左前方三丈有竹网。”苏凝霜突然拉住沈青梧,指着一片看似平整的腐叶地,“那里的竹叶没有积水,下面定是悬空的,网绳就藏在竹根里。”
沈青梧抽出一支铁箭,搭在弓上,借着闪电的亮光射向地面。铁箭穿透腐叶,“嗤”的一声,断竹散的粉末炸开,地面顿时塌陷,露出一张巨大的竹网,网眼缠着锋利的竹片,若是踩上去,定会被割得皮开肉绽。
穿过这片陷阱区,前方的竹林突然变得稀疏,露出一条蜿蜒的小径,径旁的竹身上刻着诡异的符号。沈青梧踩着符号间的空隙前行,突然听到头顶传来“簌簌”的声响——数十根竹箭从竹梢射出,箭簇泛着幽蓝的光,显然淬了毒。
“是‘天女散花’!”苏凝霜急忙奏响寒月琴,琴音高亢如裂帛,震得竹箭在空中纷纷折断,箭杆掉进腐叶里,发出“噗噗”的闷响。
沈青梧趁机射出三支铁箭,箭簇带着断竹散射向竹梢。粉末落在竹枝上,竹子顿时变得枯黑,藏在上面的竹卫失去依托,纷纷摔下来,竹甲撞在竹桩上,发出“噼啪”的碎裂声。
“有硬茬子!”竹卫中有人低喝,突然吹起竹笛,周围的毛竹开始剧烈摇晃,竹枝如手臂般弯曲,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竹墙,将沈青梧与苏凝霜困在中央——这是竹影阁的绝技“万竹围”,能借风力操控竹身,收缩空间,将人活活挤死。
“凝霜,用‘惊鸿调’!”沈青梧将内劲注入冷月弓,弓身的莹白光华暴涨,形成一道光盾,顶住挤压过来的竹墙。苏凝霜的琴音陡然拔高,如惊雷般炸响,震得竹身剧烈震颤,竹墙上的竹枝纷纷断裂,露出一道缺口。
沈青梧趁机拉满冷月弓,三支铁箭带着金光射向缺口,箭簇穿透雨幕,精准地射断牵引竹墙的主竹丝。“咔嚓”一声,竹墙轰然倒塌,无数毛竹砸在地上,激起漫天腐叶。
穿过竹墙,藏锋崖的轮廓在雨雾中愈发清晰。崖下的平地上立着一座三层竹楼,楼外的空地上绑着数十名竹艺大师,大师们的手脚被竹绳捆着,脸上满是疲惫。竹楼的台阶上,站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老者,面容清瘦,手中把玩着一根竹丝,正是青面诸葛玄。他身边的竹卫们手持竹剑,剑尖斜指地面,竹剑上的水珠顺着剑刃滑落,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。
“沈青梧,你倒是比我预料的来得早。”诸葛玄的声音平淡如水,手中的竹丝突然绷紧,如钢针般射向沈青梧的面门,“可惜,这藏锋崖就是你的葬身地。”
这道竹丝快如闪电,在空中几乎看不见轨迹,正是千丝手的绝技“一线牵”,能在三丈内穿透铁甲。沈青梧早有防备,将冷月弓横在胸前,弓身的光华挡住竹丝,“铛”的一声脆响,竹丝被震得反弹回去,缠在旁边的竹枝上。
“你的弓不错。”诸葛玄冷笑一声,突然拍了拍手,竹楼两侧的竹林里射出数百支竹箭,箭雨如乌云般罩向沈青梧,箭簇上的毒在闪电下泛着诡异的光。
沈青梧将苏凝霜护在身后,冷月弓瞬间拉成满月,三支铁箭带着莹白光华射出,箭簇上的断竹散在半空炸开,化作金色的粉末。竹箭遇粉末纷纷腐朽,在空中断成数截,落在地上化作竹屑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诸葛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突然纵身跃起,踩着竹枝向沈青梧扑来,手中的竹丝在指间翻飞,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罩向他的周身大穴。这张网看似柔软,网眼却缠着细小的竹刺,一旦被罩住,定会被刺中穴道,动弹不得。
沈青梧脚下在竹桩上一点,身形如“云鹤冲天”般避开竹网,同时将内劲注入冷月弓,弓梢的光华如灵蛇般缠住诸葛玄的手腕。“流云心法·云缚!”
诸葛玄的手腕被光带缠住,竹丝顿时失控,网眼纷纷散开。他怒吼着催动千丝手,手腕上的青筋暴起,光带竟被他挣得微微颤抖。“凭这点力气,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!”
苏凝霜见状,突然奏响寒月琴的“裂石调”,琴音如重锤般砸向诸葛玄的内劲。诸葛玄的内劲一滞,光带趁机收紧,将他的手腕牢牢捆住。沈青梧趁机抽出浣溪剑,剑光如练,直刺诸葛玄的肋下——那里是千丝手的罩门,练此功者此处气血最虚。
“噗!”剑光穿透衣衫,诸葛玄发出一声闷哼,他没想到沈青梧竟能看穿自己的罩门。千丝手被破,他手中的竹丝纷纷断裂,整个人从竹枝上摔下来,撞在竹楼的柱子上,口中溢出鲜血。
竹卫们见阁主被擒,纷纷扔下竹剑跪地投降。沈青梧解开工匠们身上的竹绳,为首的老大师泣不成声:“多谢少侠!他们说……藏锋崖的崖顶有‘落石竹’,这种竹子遇震动就会断裂,他们在崖顶堆满了这种竹,只要钦差队伍靠近,就砍断竹子,让整面崖壁的碎石和竹干一起砸下来……”
沈青梧与苏凝霜立刻冲向崖顶。果然在崖边发现了成片的落石竹,竹干粗壮,根部却被人用刀砍得只剩一丝相连,显然轻轻一碰就会断裂。苏凝霜迅速取出断竹散,撒在落石竹的根部,粉末渗入竹干,竹子顿时变得枯脆,就算不砍也会自行断裂。沈青梧则带领工匠们在崖边挖沟,将断裂的竹子和碎石引向旁边的深谷,避免伤及下方的道路。
三日后,虞山脚下。
苏州知府带着衙役赶来,将竹影阁的余党尽数收押,工匠们则开始修复被毁坏的竹林。沈青梧站在竹海边,望着雨后初晴的天空,冷月弓在阳光下泛着莹白光华,与竹叶的清香交织成清新的气息。
“沈大哥,老大师说天目山的竹林里有‘竹沥泉’,泉水能让竹器更耐用。”苏凝霜抱着刚修好的寒月琴走来,琴音清越,带着竹林的幽静,“我们去看看?”
沈青梧回头,看着她被阳光映得微红的脸颊,笑了:“好,让这弓也沾沾泉水的清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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