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岭深处的雨丝带着寒意，打在古墓入口的青石板上，溅起细碎的水花。沈青梧推开半掩的石门，冷月弓在他手中泛着莹白微光，弓梢的流云纹被潮湿的空气浸得温润，却依旧能穿透墓道深处的阴寒。
“沈大哥，这墓里的机关比蜀道的落石阵更邪门。”苏凝霜用帕子擦去琴盒上的水汽，寒月琴被她紧紧抱在怀里，琴身的冰纹凝结着一层薄霜，“县志记载，这是前朝‘镇国公’的陵寝，墓中藏着他搜刮的财宝，更有‘穿甲箭’的锻造秘方。‘掘墓盟’的人盘踞在此三年，盟主‘枯骨手’魏无常练了‘阴尸功’，能操控墓中的干尸，麾下的‘掘墓卫’个个懂奇门遁甲，专在墓中设‘回魂阵’，闯入者会被幻象困住，最终力竭而亡。”
她从药囊里取出两盏特制的油灯，递给沈青梧一盏：“这灯油混了‘醒魂草’的汁液，能照破幻象。墓道里的‘引魂香’无色无味，闻了会让人产生幻觉，把墙壁当出路，把棺材当床铺，去年来查案的巡检司弟兄，就是这样死在陪葬坑里的。”
沈青梧点亮油灯，昏黄的光晕驱散了周遭的阴气。三天前，他们接到京兆府的密报——掘墓盟不仅盗掘古墓，还掳走了数十名铁匠，要逼迫他们依照穿甲箭秘方锻造兵器，再用墓中的财宝资助反贼，意图在秋收时起事。
“铁匠们被关在主墓室的耳房里。”沈青梧望着墓道两侧的壁画，画上的镇国公披甲持剑，眼神却透着诡异的红光，“魏无常要借今夜的‘鬼门开’——据说此时阴阳交汇，他能借墓中阴气将阴尸功练至第九重，到时候刀枪难入，寻常内劲根本伤不了他。”
他从箭囊里抽出三支铁箭，箭簇上涂着苏凝霜特制的“破尸散”——用朱砂与糯米混合西域的“焚尸花”粉末制成，专克阴邪之气，能让干尸瞬间化为飞灰。“等下我去破回魂阵，你用寒月琴的‘镇魂调’稳住铁匠们的心神，他们被引魂香熏了多日，神智本就不清，一旦听到琴音，就能暂时清醒。”
苏凝霜却将琴带勒得更紧，琴身的冰纹在墓道的阴影里泛着冷光：“你的‘踏雪无痕’虽能避机关，可这墓道的地砖下藏着‘翻板’，稍不留意就会坠入养尸池。我药王谷的‘辨气诀’能闻出尸气的浓淡，哪里有陷阱一闻便知，再说……”她从袖中掏出个铜铃，“这是‘驱邪铃’，铃声能震散阴气，干尸最怕这个。”
两人借着灯光潜入墓道。越往深处走，阴气越重，墙壁上的壁画渐渐扭曲，镇国公的脸变成了骷髅，手中的剑淌着黑血。沈青梧走在前面，冷月弓横在胸前，苏凝霜紧随其后，时不时摇动铜铃，铃声在墓道里回荡，撞碎弥漫的阴气。
“前面的地砖有问题。”苏凝霜突然停步，指着地面一块颜色略深的青石板，“上面的尸气比别处重三倍，下面定是养尸池，池里的‘化骨水’能把铁器都蚀成渣。”
沈青梧抽出一支铁箭，搭在弓上，借着灯影射向石板边缘。铁箭穿透砖缝，“咔嚓”一声，石板突然翻转，露出下面墨绿色的池水，水面漂浮着数具白骨，显然是之前的受害者。
穿过翻板区，前方出现一道岔路，左侧的通道挂着蛛网，右侧的通道却异常干净。沈青梧举起油灯照向右侧，灯光突然变得昏暗，通道尽头竟出现了浣剑山庄的虚影——苏凝霜正被绑在柱子上，魏无常举着骨刃就要刺下。
“是回魂阵的幻象！”苏凝霜急忙摇动铜铃，铃声刺破虚影，通道尽头露出冰冷的石壁，“别被它迷惑，真正的路在左边，蛛网是故意挂上去的幌子！”
沈青梧强压下心头的悸动，跟着苏凝霜冲进左侧通道。通道尽头的耳房里果然传来铁匠们的呻吟，数十人被铁链锁在石壁上，面色惨白，眼神涣散，显然中了引魂香的毒。
“沈大哥，先解他们的毒！”苏凝霜掏出解药，就要上前，耳房外突然传来“嘎吱”的声响，数十具干尸从棺材里坐起，眼眶里闪烁着幽绿的光，缓缓走向他们。这些干尸穿着前朝的铠甲，手持锈迹斑斑的长刀，刀身上的阴气让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。
“来得正好。”沈青梧将冷月弓拉成满月，三支铁箭带着莹白光华射出，箭簇上的破尸散在干尸身上炸开，金色的粉末裹着火焰，干尸顿时燃烧起来，化作一团团火球，在地上翻滚片刻便成了灰烬。
“有点手段。”魏无常的声音从主墓室传来，他穿着件破烂的官服，头发枯如杂草，双手泛着青黑色，指甲长如骨爪，正是阴尸功的特征，“可惜，这些只是开胃小菜。”
他拍了拍手，主墓室的地面裂开，数十具更庞大的干尸破土而出，这些“铁甲尸”穿着镇国公的陪葬甲，刀枪难入，手中的青铜斧带着阴风劈来，斧刃上的尸毒能腐蚀内劲。
“凝霜，弹琴！”沈青梧将内劲注入冷月弓，弓身的光华形成一道光盾，挡住青铜斧的同时，反手射出三支火箭，箭簇带着破尸散点燃了铁甲尸的铠甲，油脂遇火即燃，铁甲尸顿时成了火人。
苏凝霜的琴音陡然拔高，如惊雷般炸响，震得铁甲尸动作迟滞，身上的铠甲纷纷开裂。铁匠们在琴音的刺激下渐渐清醒，纷纷呼喊着要挣脱锁链。
魏无常见状，亲自提着骨爪扑来。他的身形快如鬼魅，爪风带着刺骨的阴气，直取沈青梧的咽喉——这一爪融合了阴尸功的邪劲，中者经脉会被寒气冻结，瞬间失去行动力。
沈青梧将冷月弓竖在胸前，弓身的光华与爪风碰撞，发出“嗤”的声响，阴气在光华中迅速消融。他突然变招，左手抓住魏无常的手腕，右手抽出浣溪剑，剑光如练，直刺他的丹田——那里是阴尸功的气海，也是唯一的弱点。
“你敢！”魏无常怒吼着催动内劲，手腕上的皮肉突然干瘪，露出森白的骨节，竟要挣脱束缚。沈青梧却将破尸散的粉末撒在他的手臂上，粉末遇阴气炸开，魏无常的手臂顿时燃起金色的火焰，痛得他发出非人的嘶吼。
“阴尸功虽邪，终究怕至阳的内劲。”沈青梧的剑刺穿魏无常的丹田，阴气从伤口喷涌而出，在空中凝成无数鬼脸，最终被油灯的火光吞噬。魏无常的身体迅速干瘪，化作一具干尸，与那些陪葬品没了两样。
残余的铁甲尸在琴音与火光中尽数焚毁，主墓室的地面渐渐合拢。沈青梧解开工匠们的锁链，为首的老铁匠泣不成声：“多谢少侠！他们说……墓里的穿甲箭秘方是假的，真正藏着的是镇国公与反贼勾结的密信，魏无常想拿这个要挟朝廷……”
沈青梧从主墓室的棺椁中取出密信，信上的字迹虽已模糊，却能辨认出镇国公通敌的证据。苏凝霜则在耳房的角落里找到了引魂香的源头，一把火将其烧毁，墓道里的阴气顿时消散，油灯的光芒重新变得明亮。
三日后，秦岭山脚下。
京兆府的捕快赶来，将掘墓盟的余党尽数收押，铁匠们则跟着官差返回城镇。沈青梧站在古墓入口，望着雨后初晴的山林，冷月弓在阳光下泛着莹白光华，与泥土的气息交织成清新的味道。
“沈大哥，老铁匠说终南山的道观里有‘洗尘泉’，泉水能净化邪气。”苏凝霜抱着寒月琴走来，琴音清越，带着山林的晨露气息，“我们去看看？”
沈青梧回头，看着她被阳光映得微红的脸颊，笑了：“好，让这弓也沾沾泉水的澄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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