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千六百六十,你自己点点。”他声音干涩。
王德发只掀开一角扫了一眼,便塞进怀里:“我相信一大爷不会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。承蒙关照,我还得去分钱,先走了,回见!”
他潇洒转身,朝前院走去,留下易中海站在原地,心如刀绞。
“我的血汗钱啊……”他在心里咆哮,若眼神能杀人,王德发早已灰飞烟灭。
恰在此时,傻柱从后院晃出来,正好撞见王德发远去的背影。
“一大爷,那小子没跟您借钱吧?”他随口问道。
易中海浑身一颤:“没、没有!”
“那就好,算他识相。”傻柱得意地咧嘴。
易中海腹诽:何止没借?直接掏空了老子半辈子积蓄,还不能吭声!
他强压怒火,拉住傻柱,压低嗓音:“柱子,我觉得德发最近不对劲,整天窝屋里,神神秘秘的。你悄悄跟出去,看看他见了谁、去了哪儿,回来告诉我。”
“跟踪他?”傻柱不屑一顾,“用不着!我直接揍他一顿,扔派出所完事!”
“胡闹!”易中海头疼欲裂,“院里的事院里解决!万一搞错了,咱四合院的脸往哪儿搁?”
“一大爷说得对。”傻柱立刻改口,“您放心,我盯紧点,绝不让他发现。”
话音未落,人已蹽出院门,追着王德发的方向奔去。
易中海太了解傻柱了——冲动、暴躁、做事不过脑子。让他去跟踪人?简直是赶鸭子上架。
思来想去,他还是悄悄跟了上去。
这年头,突然手头宽裕可不是好事。大额消费要票证,没票寸步难行;买个大件若说不清票据来源,立马惹上审查。规矩严得像铁桶,连街坊邻里都练就了一双双火眼金睛——后来那些“朝阳群众”的敏锐嗅觉,正是从这时悄然萌芽。
王德发在这地方混了几年,对这些门道一清二楚。他只留了六十块钱在身上,其余藏好,又用黑布蒙住脸,一头扎进东直门外的地下黑市。
他此行目标明确:换些票证,再买点肉蛋,好好补补这副饿痨身子。
事情出奇顺利。不到二十分钟,他便背着鼓鼓囊囊的麻袋走出来,总共花掉十九块八毛。
其中大头是布票和棉花票,另附粮票、鞋票、副食品票若干。收获更是丰厚:一只活蹦乱跳的大公鸡、二十枚鸡蛋,外加白面、玉米面、地瓜各十斤。
刚要离开黑市,一股浓烈的油烟味飘来。他侧头一看——那件油光发亮的旧外套、微驼却壮实的背影,不是傻柱是谁?
而傻柱也一眼认出了他:半年没换的破衣、瘦得只剩骨头的身形,就算蒙着脸,熟人也能一眼识破。
两人目光交错,谁也没说话,擦肩而过。
但这一照面,彻底坐实了傻柱的怀疑。
一个常年饿得站不稳、连拉板车都干不动的废物,怎么可能突然掏出近二十块在黑市大采购?傻柱几乎当场就想揪住他盘问,可环顾四周——这是黑市,闹起来谁都兜不住,只能强忍怒火。
王德发起初确实没留意身后有人,此刻发现被盯梢,自然不能装作不知。他刚出黑市,便不动声色地回头扫了一眼,果然瞧见傻柱鬼鬼祟祟缀在后面。
这并不意外。傻柱本就是易中海的打手兼耳目,自己刚敲了“一大爷”三千多块,对方岂会善罢甘休?
跟就跟着吧,正好送上门来挨顿收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