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调侃(1 / 1)

三人走的是回义庄的近路,渐渐离开了镇上的热闹,踏上了两旁生着些狗尾巴草和车前草的泥土小径。路边的水田里,秧苗绿得正盛,几只白鹭悠闲地踱步。四周安静下来,只闻得脚步声、远处的几声犬吠,还有文才偶尔吸溜鼻子的声响。

九叔忽然清了清嗓子,脚步未停,却微微侧了侧头,眼风扫过身旁的林野,那素来严肃板正的脸上,竟破天荒地漾开一点极淡的、近乎揶揄的笑意。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带着一种长辈洞察世事般的调侃:

“师弟啊。”

林野闻声,收回远眺的目光,应道:“师兄?”

“方才在茶楼里,我看那位任家小姐,”九叔刻意顿了一下,似乎是在斟酌用词,其实眼底的笑意已经藏不住了,“任婷婷姑娘,对你可是格外不同。斟茶时,那第一盏可是先奉到了你面前,任老爷说话时,她那眼睛,也没少往你这边瞧。人家大家闺秀,刚从省城回来,见识广,等闲人怕是入不了眼。倒是对你这位‘林道长’,似乎很有好感。”

文才本来耷拉着脑袋,一听这话,立刻支棱起耳朵,眼睛也亮了,瞅瞅师父,又偷偷瞄师叔,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好奇与傻气的笑容。

林野显然没料到九叔会突然提起这茬,脚下微微一滞,随即失笑摇头。午后的阳光透过路边榕树的缝隙,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腼腆。

“师兄说笑了。”他的声音依旧平和,却比平日快了一分,“任小姐是新派人物,举止大方,待人接物自有章法。对我,不过是看在师兄面子上的客套礼数罢了。师兄可千万别误会,更莫要拿这事打趣,平白唐突了人家姑娘。”

“客套礼数?”九叔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,背在身后的手指轻轻动了动,“我林九虽然是个常年跟棺材僵尸打交道的,但这点人情眼力还是有的。那姑娘看你的眼神,清澈透亮,带着欣赏,可不止是客套那么简单。”

他转过头,正色看了林野一眼,语气里多了几分兄长般的关切,“师弟,你也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纪了。

任家家境殷实,婷婷小姐品貌出众,若是真有缘分,未必不是一桩良配。我们茅山弟子,修行在于心,在于济世,并非一定要隔绝尘缘,清规戒律里也没说不许娶妻生子。你可别学那些迁腐的假道学,误了自己。”

这番话,九叔说得语重心长。他是真把林野当成亲弟弟看待的。这个师弟,天赋好,心性纯正,就是有时候太过沉静,万事随缘,对自身的事情总是不大上心。如今有个好姑娘似乎对他有意,九叔觉得自己这做师兄的,有必要点醒他一下。

林野静静听着,脸上那点腼腆渐渐化开,成为一片温和的沉静。等九叔说完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如同此刻拂过稻田的微风:“师兄的关怀,我心领了。只是缘之一字,玄妙难测,强求不得,也推拒不得。

任小姐自是极好的,但正因她好,此事更需慎之又慎,顺其自然为好。眼下……”他话锋轻轻一转,那温和的语调里,忽然掺入一丝几不可察的、带着笑意的锐利,“师兄倒不如先操心操心自己的事?”

九叔一愣:“我的事?我有什么事?”

林野抬眼,目光清朗地看向九叔,嘴角噙着的那抹笑意加深了些,慢条斯理道:“我临下山前,鹧鸪师姐特意到后山寻我,塞给我厚厚一沓信笺,嘱咐我定要寻机转交师兄。

我到了任家镇安顿下来后,便按师姐给的地址,陆续寄出了三四封。算算日子,回信……也该在路上了吧?”

“鹧……鹧鸪?”九叔的脚步明显乱了一拍,那总是挺得笔直的背脊似乎也僵了一下。他猛地咳嗽起来,像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,古铜色的脸庞上,竟隐隐透出一丝可疑的、极不自然的红晕,幸亏天色向晚,光线昏黄,看得不甚分明。

文才瞪大了眼睛,鹧鸪师伯?他印象里那是一位个子高高、说话爽利、有时候比师父还显威严的师伯,好像是管着茅山哪一处斋堂还是女院来着?怎么……听师叔这意思?

林野仿佛没看到九叔的尴尬,依旧用那种平缓的、略带追忆的语气说着:“鹧鸪师姐每次来信,除了询问茅山诸事、关心师兄在任家镇是否顺遂之外,总会格外问及师兄的饮食起居,叮嘱天凉添衣,事忙也要按时吃饭。

上次来信,还提到她新得了一味安神的方子,已经配好,本想托人捎来,又怕路上耽搁失了药性,便将方子细细抄录了,随信附上,让师兄按方配了服用,莫要总是熬夜研读典籍。”他顿了顿,看向九叔那已经有些僵硬的侧影,轻轻补了一句,“师姐……一直很惦念师兄。”

“咳咳!那个……那个鹧鸪,她就是……就是爱操心!”九叔挥了挥手,企图挥散空气中突然弥漫开的、名为尴尬的气氛,声音也拔高了些,显得有些虚张声势,“同门之间,互相关心,也是应当的!她掌管斋堂杂务,本就是细心之人,对谁都如此!对,对谁都如此!”

他脚步加快了些,几乎要走到林野前头去,眼睛直视前方,再不看林野,嘴里开始念叨起完全不相干的事情:“说起来,任老爷那边迁坟的具体日子还得再仔细推敲一下,这几日天象有些微妙……文才!你拎的点心拿稳了!回去记得分好,有些是明天要用的供品,别自己偷吃了!”

文才被师父这突兀的点名和话题转换弄得一头雾水,呆呆地“哦”了一声,下意识地把手里的点心包抱紧了些。

林野看着师兄几乎要同手同脚的背影,眼底的笑意终于漫了出来,如同落满星子的清潭。

他知道师兄面皮薄,尤其是关于鹧鸪师姐的事,那是他少有的“命门”。鹧鸪师姐与师兄年纪相仿,当年在山上便是极好的搭档,一个刚正严厉,一个爽利周全,许多人都觉得他们是极般配的一对。

只是后来九叔下山历练,辗转来到任家镇扎根,鹧鸪师姐则留在了山上,担起了更重的职责。两人虽相隔甚远,那份未竟的情谊与长久的牵挂,却通过一封封书信,细细地维系着。

林野此番下山,确实受鹧鸪师姐再三嘱托,要好好看看师兄,多多写信告知详情。他方才所言,句句属实。

九叔兀自在前头走着,试图用关于风水、尸变、任家祖坟可能的问题等等专业而严肃的思考,来压下方才心头泛起的阵阵涟漪。但“鹧鸪”两个字,就像一颗投入古井的石子,那声响或许不大,荡开的波纹却一时难以平息。

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些旧日画面:斋堂后院那棵老松下,她递过来一碗刚刚熬好的、去暑气的绿豆汤,眼神清亮亮的;因为某个师弟修炼偷懒,两人一起板着脸训人,配合默契;

还有下山那日,她送到山门外,塞给他一个装着干粮和银两的包袱,只说了一句“保重”,便转身回去了,背影挺得笔直……

他甩甩头,把这些“不合时宜”的思绪甩开。自己是威震一方的九叔,是守护任家镇安宁的道长,怎么还能想这些儿女情长……虽然,茅山确实不忌婚嫁……

气氛一时有些微妙。文才虽然懵懂,也察觉出师父和师叔之间的话题似乎跳到了一个他不太明白、但师父显然想避开的领域,于是更加缩着脖子不敢吱声。

林野则恢复了之前的沉静,只是偶尔看向前方师兄那略显仓促的背影时,眼中会掠过一丝温暖的笑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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