疯羊目
在任家迁坟的同一时刻，远郊荒山的洞穴深处，密密麻麻悬置的棺椁如诡异森林，老道眼中竟现出诡异的山羊瞳孔……
“任威勇，你以为风水宝穴是抢来的？那是我专门留给你的‘养尸地’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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极致的黑，并非空无一物，而是被某种更粘稠、更沉重的东西填满了。空气凝滞如陈年的油脂，一丝风也无，连时间爬过的窸窣声似乎都被吸走了。只有一种气味顽固地存在着——混杂了岩石深处的阴湿、朽木特有的甜腥，还有一种更为幽微、仿佛沉淀了数百年的、若有若无的草药与矿物质混合的奇异味道，沉甸甸地压在每一次呼吸的末端。
这里是山腹深处，远离人烟，甚至连野兽的足迹都罕至。洞窟不知其深广，黑暗如同有生命的实体，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，只在中央一小片区域，被一团幽绿晦暗的光勉强撑开。
光，来源于石壁上星星点点镶嵌的、鸽卵大小的石头。那不是夜明珠，它们的光更冷，更浊，带着一种病态的磷色，幽幽地映照着这洞窟中最骇人的景象——
棺椁。
数十口，或许上百口，乌沉沉、黑压压的棺木，并非整齐排列，也非随意弃置。它们以各种角度、各种姿态，被粗大的铁链悬吊在洞顶，或半倚在嶙峋的石壁上，有些甚至两两相叠、三口勾连，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、静止的棺椁森林。铁链早已锈蚀成暗红的褐色，如同干涸的血痂，深深勒入岩层，也仿佛勒入了这片空间的“生”气之中。棺木的木质在幽光下泛着油腻的乌黑，有些表面甚至凝结着类似石笋的、灰白色的钟乳状沉积物，显然悬在此处已有难以估量的漫长岁月。
寂静。死一般的寂静。
在这片悬棺密林的正中心，有一小块相对平整的岩石地面，被打磨得异常光滑，甚至能隐约倒映出上方棺椁扭曲模糊的影子。地面上，用某种暗红色的、早已干涸如铁锈的颜料，勾勒出一个极其繁复的图案——并非寻常道家符箓，也非风水阵图，更像是一种扭曲的、融合了星象、虫豸纹路与难以辨识古文字的诡异集合体。
图案中心，盘坐着一个人影。
一个极其枯瘦的老者。他穿着一身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、破烂成缕的葛布道袍，头发灰白稀疏，用一根乌木簪子勉强挽着，露出布满深壑般皱纹的额头和尖削的下巴。他双眼紧闭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甚至连胸口都没有起伏，如同一具同样被风干、被这洞窟气息浸透的木乃伊，嵌在那血红色的诡异图案里，与周围悬吊的棺椁融为一体。
不知过去了多久，也许是一瞬，也许是又一个甲子。
毫无征兆地，那枯瘦如柴的眼皮，掀开了。
露出的，竟是一双绝非人类的眼眸！
瞳孔不是圆的，而是像山羊、或者某些冷血爬虫一样，呈现出一种极细的、近乎黑色的竖瞳。眼白部分浑浊不堪，布满了黄浊的丝网和暗红的血斑。但这双诡异眼睛最慑人之处，在于那竖瞳深处，偶尔会掠过一丝极其微弱、却冰冷妖异的淡金色光芒，如同深潭底部被惊动的、怀着恶意的萤火。
眼睛睁开，却并非看向任何实物。那竖瞳空洞地对着前方无尽的黑暗与悬棺，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层，落在了极遥远之外的某一点上。
老者的嘴角，极其缓慢地、扭曲地向上扯动了一下，形成一个僵硬而古怪的、类似于“笑”的表情。这表情牵动了他脸上干瘪的皮肤和纵横的皱纹，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非人。
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，但喉咙深处，却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、仿佛老旧风箱即将碎裂前的“嗬嗬”声。
然后，他张开了嘴。
没有诵经，没有念咒，只是对着面前冰冷、凝滞的空气，极其缓慢地，吐出了一口气。
那不是寻常的呼吸。
一缕浓郁得化不开的墨色气息，从他口中袅袅溢出。这气息并非烟雾那般轻飘，反而带着一种粘稠的质感，仿佛有生命的流质，在空中缓缓蜿蜒、扩散，将本就晦暗的磷光进一步遮蔽。
黑气逐渐下沉，落在他面前光滑的岩面，落在那个暗红色的诡异图案边缘。
紧接着，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。
那粘稠的黑气接触到岩石的瞬间，竟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“化开”了！不，不是化开，是分解！分解成无数细微到几乎肉眼难辨的、正在急速蠕动的小点！
是虫子。
密密麻麻，成千上万，细如发丝，色如最深的阴影。它们甫一出现，便发出一种汇聚成片的、极其细微却直刺脑髓的“沙沙”声，仿佛无数细足在疯狂刮搔着岩石。它们并非胡乱爬行，而是以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、整齐划一又诡异莫测的轨迹，迅速布满了老者面前一小片区域，有的甚至顺着那暗红图案的纹路快速穿梭，仿佛那图案对它们有着某种致命的吸引力，或者根本就是它们孵化的温床。
老者——或许该称他为妖道——那双山羊般的竖瞳，缓缓下移，落在这片蠕动的“黑潮”之上。他眼中那点淡金色的妖异光芒，似乎明亮了一丝，与虫群某种无形的脉动隐隐呼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