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心亭内,炉火正旺。
温热的屠苏酒,在杯中,荡漾出琥珀色的光泽。
萧瑟的那个问题,仿佛带着某种魔力,让亭内外的风雪,都为之一静。
“先生的道,是什么?”
这个问题,没有答案。
或者说,任何答案,都不足以形容林越的存在。
林越没有看他,目光依旧落在亭外那株,在风雪中傲然绽放的红梅上。
许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,轻得仿佛随时会散在风里。
“我的道么?”
他轻笑了一声。
“大概,算是个修补匠吧。”
“修补匠?”
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,让萧瑟和雷无桀,都愣住了。
林越伸出手,任由一片雪花,落在他的掌心,然后,瞬间融化。
“这世间,有太多本该璀璨生辉的篇章,却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瑕疵,而被蒙上了尘埃。”
“有太多本该名垂青史的英雄,却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意外,落得个末路悲歌的下场。”
“我这个人,没什么大志向。”
“只是见不得这些。”
“所以,就四处走走,看看。”
“如果遇到了,就顺手,把那些尘埃,擦一擦。”
“把那些本不该断掉的篇章,重新,接续上。”
他说得云淡风轻。
但听在萧瑟的耳中,却不亚于一声声惊雷!
这是何等的气魄!
这是何等的,超然!
他居然,将那些足以让世人扼腕叹息的英雄悲剧,称之为“微不足道的瑕疵”?
将那些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命运转折,视作可以“顺手擦拭的尘埃”?
这一刻,萧瑟彻底明白了。
眼前这个人的视角,与他们,根本就不在同一个层面上。
他不是在江湖之中,而是在,俯瞰着整个江湖!
林越说完,缓缓转过头,目光,第一次,带上了一丝探究,直视着萧瑟的眼睛。
“说完了我。”
“那么,也该说说你了。”
“六皇子,萧楚河。”
当这个名字,从林越口中吐出的瞬间。
萧瑟的身体,猛地一震,眼中,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。
他有多久,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?
自从他被贬出天启,人人,都只称他为,萧瑟。
那个曾经光芒万丈,冠绝天启的六皇子萧楚河,仿佛,已经死在了那个风雪之夜。
林越的声音,继续响起,平静,却又仿佛能洞穿人心。
“你天生隐脉,武学通达,是父皇最宠爱的儿子,是天启城最耀眼的天才。”
“为何,会屈居于此?”
“你的眉宇之间,为何,总有与年龄不符的萧索与忧愁?”
这一连串的问话,仿佛一把钥匙,打开了萧瑟心中,那道尘封已久的大门。
他看着林越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,忽然,很想倾诉。
这些年来,他看似懒散,看似不在乎。
可心中的苦闷与不甘,却从未对任何人讲起。
但今天,在这个刚刚认识不到一天的“修补匠”面前,他却觉得,自己可以。
因为,他懂。
萧瑟沉默了许久,给自己,也给林越,再次满上了一杯酒。
这一次,他没有再喝酒,只是看着杯中摇晃的酒液,缓缓的,开始讲述。
“先生可知,我北离,除了当今陛下,还有一位,被誉为‘军神’的王爷?”
林越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的听着。
“他是我父皇的亲弟弟,我的皇叔,琅琊王,萧若风。”
提起这个名字,萧瑟那萧索的眼神中,第一次,亮起了一道光,那是孺慕与崇拜的光。
“皇叔他,是真正的英雄。”
“他十三岁从军,十五岁便在北蛮的千军万马中,取上将首级。”
“十八岁,他已是镇守北境的三军统帅,手持一杆‘破阵枪’,杀得北蛮二十年不敢南下一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