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臂尺骨、桡骨粉碎性骨折。
右腿胫骨断裂。
胸腔内至少四根肋骨骨折,一根断茬距离肺叶不到一公分。
他苦笑了一下。
能活着,全靠这个世界浓郁得过分的“灵”。
这股无处不在的生命能量,在他昏迷时不断修复他的身体,吊住了他一口气。
但同时,他也成了一个浑身散发着生命能量的、对野兽极具吸引力的移动血肉宝药。
必须走。
陆昭咬着牙,用左手抓住旁边一块凸起的岩石,一点一点,将自己从草堆里拖了出来。
每移动一寸,都像是在经历一场凌迟。
冷汗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,黏腻地贴在身上。
他爬到洞口,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。
洞口外,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。
那些树木高大得超出了他的认知,每一棵都像一座摩天大楼,巨大的树冠遮蔽了天空,让森林处于一种永恒的黄昏之中。
粗壮的藤蔓如巨蟒般缠绕着树干,色彩斑斓的巨大菌类在阴影中散发着幽光。
空气里充满了各种陌生的声音。
远处传来悠长的巨兽咆哮,近处是尖锐的虫鸣与鸟叫。
这里的一切,都充满了野蛮、原始、不受约束的生命力。
危险,但也充满了机遇。
陆昭的视线扫过地面。
厚厚的腐殖质上,印着一些巨大的、梅花状的脚印,每一个都比他的人头还大。
脚印很新鲜。
洞穴的主人离开不久。
他不能再等了。
他撕下还算完整的衣袖,用牙齿和左手配合,笨拙地将断裂的右臂固定在胸前。
至于断腿,他没有任何办法,只能拖着。
就在他准备移动时,一点异样的颜色吸引了他的注意力。
洞口边缘的一丛带刺灌木上,挂着几根黄褐色的、粗硬的毛发。
那颜色,那质感……
陆昭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他艰难地挪过去,用左手指尖,捻起那几根毛发。
是吧唧的毛。
绝对错不了。
它来过这里,很可能是在他昏迷之后。
它没有被吃掉,甚至可能逃脱了。
这个发现,为他那片空洞的世界注入了一丝微弱却坚韧的光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带给他新生,也带给他绝境的洞穴。
然后,他用左手和左腿支撑身体,右腿无力地在地上拖行,艰难地、却又无比坚定地,爬出了洞穴,没入那片巨大而陌生的原始森林之中。
冰冷的孤独与彻骨的疼痛是他唯一的行囊。
寻找吧唧,活下去。
这是他踏入这个新世界后,为自己定下的、最初,也是最根本的目标。
他不敢走远,只能沿着洞穴旁的巨大岩壁爬行,试图利用岩石的气味掩盖自己身上的血腥和生命能量。
森林里的腐殖质厚得惊人,每一次移动,左手都会深深陷进去,黏腻冰凉。
爬了大概十几米,他停下来喘息。
剧痛和脱力让他头晕眼花。
他靠在一棵巨树根部,贪婪地呼吸着森林的空气,试图恢复一点体力。
就在这时,周围的声音突然消失了。
前一秒还嘈杂不堪的虫鸣鸟叫,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。
整片森林陷入了一种死寂。
一种令人窒息的、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来了。
陆昭的心沉了下去。
远方,一声更加清晰、充满了暴戾气息的兽吼传来,这一次不再是示威,而是带着猎物满载而归的宣告。
那吼声蕴含着一种奇特的威压,让陆昭的身体本能地僵硬。
他拼命抬头,看向洞穴的方向。
一个巨大的阴影,正从树冠的缝隙间,缓缓降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