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熊离开时,悄无声息。
它只是在洞口嗅了嗅晨风,便转身,沉重的步伐踏入林海,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江。
洞穴里,哼哼哈哈两只幼崽拱作一团,睡得正酣。
将幼崽留在一个外来者身边。
这不再是容忍。
这是信任。
陆昭没有浪费这份用性命换来的信任。
他拖着那条日渐好转的伤腿,走出洞穴,目光扫过这片原始的森林。
溪边,那只被他救治的林鹿看见他,只是抬了抬头,打了个响鼻,便又安心地趴了下去。
靠施舍活不长久。
他不能永远指望一头熊的怜悯。
他需要食物,更需要一样东西,将他与这个世界的野兽彻底区分开。
火。
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燃烧,比任何伤痛都更灼热。
他开始寻找。
溪边的卵石太过圆滑,他需要的是棱角,是武器。
他爬上洞穴旁一处低矮的岩壁,指尖拂过粗糙的石面,终于,触碰到一片边缘锋利、质地坚硬的黑色晶体。
黑曜石。
火山喷发后冷却的熔岩,天然的玻璃。
他用另一块石头敲击,剥离下几片薄如蝉翼的石刃。
接着是火绒。
他剥开枯死树木潮湿的外皮,抓出一把干燥蓬松的木质纤维。
又在岩石阴面,找到了干燥得一捻就碎的灰白苔藓。
一切就绪。
回到洞口,他清出一片空地,将干燥的苔藓与木绒堆成一个鸟巢的形状。
他跪坐下来。
左手,是一片较大的黑曜石。
右手,是一块富含硫铁矿的黄褐色燧石。
“来吧,老祖宗。”
他低声自语,像是一种祈祷。
他调整呼吸,右手猛然发力,用燧石的棱角,狠狠擦过黑曜石的边缘。
“铛!”
一声脆响。
一星微弱的火花在昏暗中一闪而逝。
没有成功。
他不气馁,再次举起石头。
“铛!”
“铛!”
“铛!”
枯燥的撞击声在林间回荡。
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,渗入尘土。
手臂因反复发力而传来撕裂般的酸痛。
他毫不在意。
每一次迸溅的火星,都在他漆黑的眼底,点亮一分光。
终于。
一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明亮、更持久的火星,精准地溅落在那堆蓬松的苔藓中央。
一丝微不可察的青烟,袅袅升起。
焦糊的气味钻入鼻腔。
成功了。
陆昭死死抑制住欢呼的冲动,俯下身,将脸凑近,吹出一股最轻柔、最绵长的气流。
那颗小小的红色火星,在气流的哺育下,顽强地搏动。
它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干燥苔藓,从一个点,缓缓蔓延成一小片。
红光越来越亮。
青烟也越来越浓。
就在这时。
整个森林的喧嚣,骤然静止。
一股山岳崩塌般的压力,从他身后骤然降临。
陆昭的动作僵住了。
他不用回头,也知道是谁。
母熊回来了。
它无声无息地站在不远处的树影下,山丘般的身躯隔绝了林间的光。
两颗琥珀色的眼眸,死死盯着他面前那缕不断升腾的青烟。
喉咙深处,压抑着雷鸣般的低吼。
火。
对于森林中的任何生物,都意味着毁灭与死亡。
这是铭刻在血脉深处的本能恐惧。
陆昭没有动。
他甚至没有回头。
他维持着跪坐吹气的姿态,将自己的后背,这个最脆弱的部位,完全暴露在母熊的威胁之下。
他将全部精神,凝聚成最纯粹的意念,不是对抗,而是传递。
【温暖,不是毁灭。】
【食物,不是武器。】
【安全,不是威胁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