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令人牙酸的机括脆响。
冲在最前面的一只狼脚下一空,那根被陆昭用全身力气压弯的弹性树木瞬间回弹,藤蔓套索死死勒住它的后腿,将它惨叫着倒吊到了半空。
紧接着,它旁边的一只狼则一脚踩进了一个被浮土与落叶巧妙伪装的浅坑。
坑底,是陆昭用黑曜石片削尖的、密密麻麻的木刺。
那狼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悲鸣,身体就被自身的冲势贯穿,鲜血瞬间染红了坑底。
两个简单的陷阱,在瞬间,便废掉了狼群两名成员。
这已不是狩猎。
是战争。
老狼彻底被激怒了。
它终于放弃指挥,亲自下场。
它不再理会那头皮糙肉厚的母熊,那双阴狠的眼眸,死死锁定了陆昭。
它辨认出来了,这个奇怪的、会使用火焰和陷阱的两脚生物,才是这场狩猎最大的变数。
它四肢伏低,肌肉贲张,像一个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,猛地射出。
速度快得超乎想象,在空中拉出一道灰色的残影。
它甚至聪明地绕开一个弧线,避开了火把的正面。
陆昭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在这样绝对的速度与力量面前,他所有的小聪明都显得可笑。
他催动了【理之眼】。
视野中的世界骤然变色,老狼的身体被解析为无数流动的数据。
他看到了扑击的轨迹,看到了肌肉发力的节点,看到了它那颗为躲避火焰而微微偏转的头颅,暴露出的脆弱侧颈。
但他躲不开。
他只能将手中的石矛奋力向前一递,做着最徒劳的抵抗。
就在这时,一股庞大的、带着腥风的黑影,从他身侧猛然撞了过来。
是母熊。
它没有选择用熊掌去拍击,那来不及。
它用自己山峦般厚重的肩膀,狠狠地,撞向了老狼的侧面。
这不是精妙的招式,这是最纯粹、最不讲道理的质量与力量的碾压。
“砰!”
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老狼在半空中被这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直接撞飞,狠狠砸在数米外的岩壁上,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。
它挣扎着想爬起来,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扭曲。
机会!
陆昭脑中只剩下这一个词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将手中那根燃烧的火把,用尽全身的力气,投了出去。
火把在空中划出一道橘红色的弧线,精准地落在了老狼的身上。
浸透了油脂的干草,瞬间将火焰引到了老狼干燥的皮毛上。
母熊没有给它任何机会。
它那山丘般的身躯已经冲到近前,一只足以撕裂钢铁的巨大利爪,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,重重地,拍在了老狼的头颅上。
“噗嗤!”
骨骼与血肉被挤压、爆裂的闷响,沉重而又黏腻。
老狼的挣扎与哀嚎,戛然而止。
它的头颅,变成了一滩无法分辨形状的血肉混合物。
领袖的死亡,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剩余的狼群发出了绝望而恐惧的哀嚎,它们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纪律与悍勇,转身便逃,争先恐后地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之中。
战斗,结束了。
洞穴前,一片狼藉。
血腥味、焦糊味与死亡的气息混杂在一起,令人作呕。
陆昭拄着石矛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浑身都被汗水和烟尘浸透,脱力感让他几乎站立不稳。
母熊站在老狼残破的尸体旁,雄壮的胸膛剧烈起伏着,身上也添了几道不深不浅的伤口。
它缓缓地转过身,走向陆昭。
陆昭的心脏又一次提了起来。
母熊走到他面前,停下了脚步。
它低下那颗巨大的头颅,琥珀色的眼眸中,倒映着陆昭疲惫而警惕的脸。
然后,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、闷雷般的咕噜。
那动静里,没有威胁,没有审视,甚至没有之前居高临下的认可。
那是一种陆昭从未听过的,近乎于平等的、交流般的回应。
仿佛在说。
“干得不错。”
陆昭紧绷的身体,终于松弛了下来。
他再也支撑不住,沿着身后的石壁滑坐到地上。
他咧开嘴,露出一口白牙,无声地笑了。
在这危机四伏的原始世界,他不再是一个孤独的求生者。
他有了一个战友。
一个能将后背托付给对方的,真正的战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