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了伙伴,旅途的质感都变了。
孤独不再是包裹一切的底色,被一声声稚嫩的犬吠与一个紧随身侧的温热身体,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森林依旧是那片无尽的绿,但陆昭的脚步却不再沉重。
他有了一双更敏锐的耳朵和一只更灵敏的鼻子。
那只被他唤作“吧唧”的幼犬,仿佛天生就是这片丛林的精灵。
它时而像一道黄色的闪电,窜入灌木丛探路,时而又会停下,用小鼻子在腐殖质地面上用力嗅探,然后跑回陆昭身边,用头颅蹭他的裤腿,传递着【安全】或【绕路】的简单意念。
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。
陆昭不再需要将全部心神都耗费在生存的琐碎细节上。
吧唧就像一个活着的预警系统,为他过滤掉了丛林中绝大部分潜在威胁。
一次,陆昭准备攀上一块覆盖着厚厚苔藓的岩石,吧唧却从侧面冲过来,用身体死死挡在他身前,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咆哮。
“怎么了?”
陆昭停下动作,将心神沉静,与吧唧建立连接。
一股尖锐的、带着强烈恶意的【危险】念头,混合着【剧毒】与【蛰刺】的刺痛感,冲入他的脑海。
陆昭立刻后退,催动【理之眼】。
视野数据化。
岩石背面,浓密的苔藓与藤蔓掩盖下,一窝拳头大小、通体漆黑的怪蜂正蛰伏在那里。
它们的能量核心呈现出不祥的暗紫色,腹部的尾针结构被标记上了致命的红色警告。
若非吧唧示警,他刚才那一攀,绝对会惊动整个蜂巢。
“干得好。”
陆昭压下后怕,蹲下身,用力揉了揉吧唧的脑袋。
吧唧舒服地眯起眼睛,尾巴得意地摇晃。
一股【夸我】和【开心】的纯粹情绪,清晰地传递过来。
陆昭忍不住笑了。
这种直接的情感交流,比任何语言都来得真切。
随着旅途深入,吧唧的能力远不止预警毒虫。
它对大型掠食者的气息有超乎寻常的直觉,往往在陆昭还一无所觉时,便会停下脚步,毛发倒竖,对着某个方向发出连绵不绝的低吼。
每当这时,陆昭便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另一条路。
一人一犬,以奇妙的默契,避开了一头潜伏在树冠上的黑豹,绕过了一片属于巨蟒的狩猎场。
他们仿佛一对配合了千百年的老搭档,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原始丛林中,游刃有余地穿行。
然而,丛林最大的危险,往往来自于它最平静的伪装。
连续数日的跋涉让陆昭感到了一丝疲惫。
他估算着天色,想在日落前找到一处适合宿营的干燥高地。
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,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、绿得发亮的青苔,看起来松软而又平坦,是绝佳的扎营之所。
他心中一喜,加快了脚步。
“汪!汪汪!”
身后的吧唧突然发出了一阵急促而尖锐的狂吠。
陆昭有些不耐地回头:“叫什么,这里很安全。”
他没有从吧唧那里接收到任何关于猛兽或毒虫的警报。
然而,就在他一只脚即将踏上那片诱人的绿色地毯时,一道黄色的影子猛地扑了过来。
吧唧没有用身体阻拦,而是用尽全身力气,一口死死地咬住了他用兽皮缝制的裤脚。
“干什么!松口!”
陆昭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个趔趄,差点摔倒。
他有些恼火,想把腿抽回来。
但吧唧就是不松口。
它小小的身体弓起,四只爪子死死抠进身下坚实的土地里,肌肉绷得死紧。
它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向后拖拽,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、充满了极致恐惧与坚决的嘶吼。
那股力量之大,让陆昭都感到惊讶。
更让他心头一震的,是通过【万物通灵】传递过来的、几乎要将他意识冲垮的情感风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