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种纯粹的、灭顶般的恐惧。
画面里没有敌人,没有毒牙,只有一片无尽的、正在向下拖拽的黑暗。
意念是如此的清晰:【吞噬】、【下沉】、【窒息】、【死亡】!
陆昭的身体瞬间僵住。
他猛地收回那只悬在半空的脚,心脏因为后怕而剧烈收缩。
他看着眼前这片看似无害的绿色青苔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他没有再动,只是缓缓地,将手中的石矛向前探出。
那根用坚硬岩石打磨而成的长矛,在触碰到绿色青苔的瞬间,没有受到任何阻碍,仿佛刺入了一块虚无的豆腐。
整根石矛悄无声息地,被那片美丽的绿色地毯吞了进去,连一圈涟漪都没有泛起。
沼泽。
一片被完美伪装起来的、致命的死亡陷阱。
陆昭呆呆地看着石矛消失的地方,后心一片冰凉,冷汗刺得皮肤生疼。
他刚才若是踏出那一步,下场绝不会比那根石矛好多少。
他会被这片看似美丽的沼泽无情吞噬,在冰冷恶臭的淤泥中,无声无息地窒息而死。
他缓缓地、一步步地退回到绝对安全的硬土地上,双腿因为脱力而微微发软。
吧唧终于松开了口,它瘫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舌头耷拉在外面。
它看着那片沼泽,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,依旧充满了后怕。
陆昭沉默了许久。
他走到吧唧身边,缓缓蹲下,伸出微微颤抖的手,将这个小小的、救了他一命的伙伴,紧紧地拥入怀中。
“谢谢……”
他把脸埋进吧唧带着泥土与青草气息的皮毛里,声音干涩而沙哑,“谢谢你,兄弟。”
那一夜,篝火烧得格外旺。
陆昭在附近的小溪里,用石矛叉上了几条肥美的河鱼。
他仔细清理干净,用树枝串起来,架在火上慢慢烘烤。
油脂滴落在火焰中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浓郁的肉香在林间弥漫。
他撕下一大块烤得外焦里嫩、没有一根细刺的鱼肉,放在一片干净的树叶上,推到吧唧面前。
吧唧显然是饿坏了,也吓坏了。
它埋头就是一通狼吞虎咽,吃得满嘴是油,喉咙里发出满足的、响亮的咀嚼声。
“吧唧,吧唧,吧唧……”
陆昭看着它那副憨态可掬的吃相,白天的惊魂一幕带来的阴霾,终于被这温暖的烟火气彻底驱散。
他忍不住笑了起来,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、轻松的笑。
“吃得这么香,跟个小猪似的。”他用手指点了点吧唧的脑袋,轻声说道,“以后,就叫你‘吧唧’,好不好?”
他将【你的名字】这个概念,与【吧唧】这两个音节所代表的满足、喜悦的意象,通过那道无形的连接,清晰地传递了过去。
正在和鱼肉奋战的吧唧,动作猛地一顿。
它抬起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,嘴边还沾着鱼肉的碎屑。
它看着陆昭,歪了歪头,似乎在理解这个全新的概念。
几秒钟后,它的尾巴开始试探性地摇了摇。
一下,两下。
随即,那摇摆的频率越来越快,越来越剧烈,最后几乎摇成了一架高速旋转的小风车。
一股从未有过的欢快与归属感,径直涌入陆昭的脑海。
【吧唧!】
【我的名字!】
【我喜欢!】
它欢快地叫了一声,像是在郑重地回应。
然后,它低下头,用更猛烈的势头,继续扫荡着属于它的那份晚餐。
陆昭靠着身后的古树,看着在火光映照下,吃得不亦乐乎的伙伴,胸膛里被一种久违的、名为“家”的温暖,彻底填满。
前路依旧漫长,但有了这个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,再危险的征途,似乎也变得不再那么可怕。
他,不再是一个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