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昼与黑夜的交替,是这片古老林地唯一的标尺。
陆昭与吧唧的脚步,则为这标尺刻上了属于生命的刻度。
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。
吧唧在前探路,陆昭则负责观察更高处的环境与判断方向。
饥饿时,一人一犬合作狩猎。
夜晚则相依在篝火旁,分享着来之不易的温暖。
这种平静在某个午后被骤然打破。
一直欢快地摇着尾巴,在前方嗅探的吧唧,身形钉在了原地。
它停下脚步,那一身土黄色的短毛微微倒竖。
喉咙深处,发出一阵低沉的、充满了警告意味的咆哮。
它没有看向地面,而是抬起了头,死死地盯着头顶那片由无数枝叶交织而成的、密不透风的绿色天穹。
“怎么了?”
陆昭立刻停步,石矛横在胸前,顺着吧唧的指向望去。
高处的树冠静谧无声,只有几缕阳光执拗地穿透缝隙,投下摇曳的光斑。
一切看起来都与之前的千万次抬头没有任何不同。
就在他以为是吧唧太过紧张时,一片树叶飘落。
紧接着,一道灰褐色的影子从浓密的枝叶间一闪而过!
那东西速度极快,陆昭的视觉甚至没能捕捉到它的全貌。
但他体内的【理之眼】却被动触发,那模糊的影像在脑海中被放慢、解析。
兔首,鹿身。
何等怪异的组合。
更让他心头一跳的,是那东西的背上,赫然伸展着一对不属于任何走兽的、巨大的蝠状皮膜!
不等陆昭做出任何反应,他身边的黄色闪电已经射了出去。
“汪!”
吧唧的狂吠炸响,带着狩猎的兴奋,四肢爆发出与它体型完全不符的惊人力量,追着那道在树冠间仓皇穿梭的影子,疯狂地奔跑起来。
幼犬那见到新奇活物就想追逐玩耍的天性,在这一刻完全压倒了作为斥候的职责。
“吧唧,回来!”
陆昭低喝,同时,一道混合着【命令】与【不悦】的强硬意念,通过那根无形的灵线,狠狠刺向吧唧的意识。
正在狂奔的吧唧身体猛地一顿,速度慢了下来。
它回头看了一眼陆昭,喉咙里发出不情愿的呜咽,充满了【想玩】和【别扫兴】的委屈。
“回来!”
陆昭的意念更加坚定。
现在不是玩闹的时候,这片森林里任何未知的生物都可能意味着致命的危险。
吧唧终究还是屈服了。
它耷拉下脑袋,夹着尾巴,一步三回头地跑回陆昭身边,用头蹭着他的裤腿,传递着【我错了】的讨好情绪。
就在这时,一声尖锐的、充满了惊恐的“吱吱”声从前方传来。
陆昭循声望去,只见刚才那只奇异的小兽,此刻正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态,倒吊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。
它的一条后腿,被一根从枝干上垂落的、极富韧性的藤蔓给死死缠住,挂在了半空。
它拼命地扑扇着那对皮膜翅膀,却只是让身体在空中徒劳地打转,藤蔓反而因为挣扎而勒得更紧。
陆昭眉头微锁。
他安抚性地拍了拍吧唧的脑袋,示意它安静,然后缓步走了过去。
那小兽很快发现了他这个正在靠近的庞然大物。
它挣扎得更厉害了,惊恐的尖叫声变得愈发凄厉。
陆昭看清了它的模样,体型和一只成年家猫差不多大,确实长着一颗兔子的脑袋,眼睛却大得不成比例,漆黑湿润,此刻充满了灭顶的恐惧。
它的身体纤细,如同幼鹿,覆盖着一身柔软的灰色短毛。
他停在树下,没有急着上去。
他将石矛轻轻靠在树干上,然后缓缓举起双手,示意自己没有武器。
“别怕。”
他用最低柔的音量说。
同时,他集中精神,将一股纯粹的、不含任何杂质的【安抚】与【无害】的意念,通过【万物通灵】,小心翼翼地传递过去。
一股冰冷、尖锐、混乱到极点的【恐惧】风暴,瞬间反冲回来,让他的脑袋微微一痛。
这股情绪比当初吧唧被困时要强烈十倍,是一种纯粹的、对外界一切都抱持着最大恶意的惊慌。
这小东西,胆子也太小了。
陆昭没有放弃,他持续地释放着善意,同时身体开始行动。
他手脚并用,敏捷地爬上了那棵大树。
他的动作很轻,尽量不发出大的声响。
当他靠近那只倒吊着的小兽时,它几乎要吓晕过去,身体剧烈地颤抖,连叫声都发不出来了,只是本能地张开嘴,露出一排细小却锋利的牙齿,做着色厉内荏的威胁。
陆昭不再耽搁,他一手抓住树枝稳住身形,另一手拔出腰间的黑曜石刀,精准地朝着那根缠住小兽后腿的藤蔓切去。
“啪”的一声轻响,藤蔓应声而断。
重获自由的瞬间,那小兽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,身体在半空中一个翻滚,展开皮膜翅膀,头也不回地朝着更高的树冠深处,“嗖”一下就没了踪影,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