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沙俱下的狼藉,在林间空地中央划出了一道界线。
一边是劫后余生、满脸错愕的五名青年。
另一边是阵型散乱、惊魂未定的玄戎士兵。
被孤立出来的刀疤脸军官抹掉脸上的泥水,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地上。
他那双充斥杀气的眼睛,死死盯着石斧飞来的方向,怒火几乎要吞噬理智。
他不在乎那五个将死之人的性命。
他在乎的是自己作为一名玄戎百夫长的荣誉,竟被一个藏头露尾的鼠辈如此戏耍。
“慌什么!”
他咆哮,试图重新凝聚已经涣散的军心。
“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!两人守住侧翼,其余人……”
话音未落。
“吧唧,左边,叫!”
一道低沉的、几乎无法被察觉的指令,从林地深处发出。
下一瞬,一道黄色的闪电猛地从左侧灌木丛中窜出。
吧唧没有扑击,而是人立而起,对着一名正试图重新搭箭的弓箭手,发出一连串凶猛至极的咆哮。
那不是普通的犬吠。
那是将血脉深处的凶性与威压尽数释放的战吼。
弓箭手猝不及防,被这股气势所慑,身体下意识后仰,长弓都险些脱手。
他身旁的两名同伴立刻被吸引,提刀便要上前。
“蠢货!别管那畜生!”
刀疤脸军官怒吼,但已经慢了一步。
就在那三名士兵的注意力被吧唧吸引的零点七秒内,真正的猎杀开始了。
一道黑影在他们视野的死角处,如同狸猫般无声地滑过两棵大树的间隙。
陆昭的身体压得极低,每一步都踩在厚实的腐叶上。
没有一丝声响。
他的右手从地上抄起一块早已选好的、鸡蛋大小的鹅卵石。
【理之眼】的世界里,那名背对他的士兵,其身体的每一个关节,每一块肌肉的运动轨迹,都化为清晰可见的蓝色数据流。
他的左膝关节,那个因为发力而瞬间绷紧的脆弱节点,被一个刺目的红色十字牢牢锁定。
没有蓄力。
没有多余的动作。
陆昭的手腕猛地一抖,一股凝练的寸劲自腰腹而起,瞬间贯通至指尖。
少林“弹指神通”的发力法门。
只不过他弹出的不是指风,而是一块致命的石头。
“嗖!”
破空声尖锐短促。
“咔嚓!”
骨裂脆响令人牙酸。
那名士兵前冲的身子骤然僵住,随即发出一阵不像人声的惨叫。
他的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外扭曲,整个人失去平衡,重重摔倒在地,抱着断腿疯狂翻滚。
“敌袭!在右边!”
离他最近的同伴骇然转身,环首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警惕的弧线。
迎接他的,是第二道死亡的影子。
陆昭在掷出石头的瞬间,身体已经毫不停留地窜到了另一棵树后。
他左手一探,一根早已削尖、并用火烤得坚硬的木矛被抄入手中。
这一次,【理之眼】锁定的,是那名士兵因为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嘴。
计算。
投掷。
一气呵成。
木矛脱手,没有旋转,只是一道笔直的黑线,精准地穿过十余步的距离。
“噗!”
沉闷的利器入肉声。
士兵的呼喊戛然而止。
他惊恐地睁大了双眼,双手本能地捂住自己的脖子,却无法阻止鲜血从指缝间狂涌而出。
木矛从他口腔贯入,从后颈穿出,将他死死钉在原地。
他挣扎两下,轰然倒地,身体不住抽搐。
两个呼吸间,两名训练有素的玄戎锐士,一个残废,一个濒死。
战场上,瞬间静得吓人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……”
赤衣少年火燎看得目瞪口呆,揉了揉自己的眼睛,几乎不敢相信。
“不是武技。”
白衣青年金磐拄着断剑,艰难开口,他的判断力在五人中最为出色。
“没有气血的波动。也不是灵术,没有灵子的汇聚。”
“这……这是一种纯粹的技艺,一种……杀人的技艺。”
他的话语里充满了震撼。
在九州大陆,强者对决,要么武者气血冲天,要么灵术士呼风唤雨。
何曾见过如此诡谲、如此高效的杀人方式?
每一击都精准命中要害。
每一次出手都经过缜密计算。
这不像是战斗,更像是屠夫在分解案板上的牲口,冷静、精准,不带一丝温度。
“是……是山里的精怪吗?”黑衣女子水澜的嘴唇发白,她既感到希望,又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。
“管他是人是鬼!他是来帮我们的!”黄衣大汉土垚瓮声瓮气地说道,看向林中的眼神里,满是敬畏与感激。
玄戎国的士兵们则彻底陷入了恐慌。
“鬼!是鬼!”
一名士兵语无伦次地叫喊,紧握着刀,却不知道该指向何方。
“他在哪?我根本看不到他!”
“阿布死了!就这么死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