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而暗部，则在战争开始前，就已经渗透了我们部族的外围，收买了我们的一些附庸部落，在我们背后捅刀子。”
土垚抱着双臂，瓮声瓮气地说道：“他们走过的地方，连草都不长。他们会往水源里投毒，会烧掉整片森林，只为了逼我们出来。他们……不给活路。”
一句句的描述，在陆昭的脑海里，拼凑出一个冰冷、高效、极端功利且毫无人性的战争帝国的轮廓。
这和他从姑父陆振国那里听说的，历史上那些最可怕的军国主义国家，并无二致。
他们有明确的战略目标，有强大的工业能力，有严苛的军事纪律，还有不计后果的执行力。
这样的敌人，是五行部族这种还停留在原始部族联盟阶段的势力，根本无法抗衡的。
陆昭听着，没有插话。
他只是将这些信息，与自己杀死那个刀疤脸军官的过程一一对应。
每一个细节都吻合了。
他终于明白，自己面对的，不是几个山匪，而是一个庞大帝国的冰山一角。
“那你们……接下来打算怎么办？”
陆昭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。
“你们的目标是什么？”
这个问题，让刚刚还沉浸在仇恨中的五人，瞬间沉默了下来。
良久，金磐才苦涩地开口。
“活下去。”
他抬起头，往日坚毅的眼神里，头一回透出茫然：“长老们用生命为我们争取时间，让我们带着‘五色息壤’逃出来，去南方的苍梧国。他们说，那里丛林密布，巫蛊盛行，或许能有我们的一线生机。但……”
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弟妹，继续说道：“我们还听说，有一些族人，在山谷被攻破时，往东边跑了。我们想……我们想去找他们。”
“只要还有一个族人活着，五行部族就没有灭亡。”
木青虚弱地补充道。
“我们想找到他们，找一个安全的地方，把部族……重建起来。”
重建部族。
这四个字说得轻，却沉得像重锤，砸在陆昭心口。
他看着眼前的五个人，看着他们脸上混杂着悲伤、疲惫与倔强的神情。
他想起了自己。
自己又何尝不是一个遗孤？
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，再也回不去的“部族”的最后一人。
他没有血海深仇要报，却同样背负着一个逝去的世界的全部记忆。
他也要活下去，也要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，为自己找一个“家”。
同是天涯沦落人，相逢何必曾相识。
这一刻，一种强烈的共情，一种基于共同困境的悲怆，将他的心和这五个人紧紧地绑在了一起。
他们的敌人，玄戎国，在几个时辰前，也成了他的敌人。
他们追杀他，他杀死了他们。
这笔账，已经算在了他的头上。
他不再是旁观者。
他已经是局中人。
一种无形的纽带，在沉默中悄然建立。
它比任何誓言都更牢固，因为它源自共同的敌人，和同样渺茫的希望。
“不能去苍梧国。”
陆昭突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斩钉截铁。
“为什么？！”火燎立刻反驳，“那是我们唯一的希望！”
“因为那是你们唯一的希望，所以也是玄戎国唯一会去堵你们的地方。”
陆昭冷静地分析道。
“你们能想到的，敌人只会比你们想得更周全。去苍梧，就是走进他们张开的网。”
五人全都愣住了。
“那我们能去哪？”金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。
陆昭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尘土。
他走到队伍的最前方，抬头看了看依稀能分辨出星辰的夜空，然后，伸手指了一个方向。
那个方向，不是南方。
是东方。
“我们去东边。”
陆昭回过头，他削瘦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挺拔。
“去找你们可能还活着的族人。”
“与其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乞求庇护，不如去寻找自己的力量。”
他看着五人震惊的表情，继续说道：
“而且，那边，离玄戎国更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