篝火被熄灭了。
最后一丝暖意被黑暗吞噬,冰冷的、属于十万大山的夜晚重新夺回了主宰。
之前被火光驱散的林间寒气,带着潮湿的草木腐败气息,无孔不入地侵袭着每个人的皮肤。
陆昭那句“弄懂了这些理,杀人,就不再需要多余的力量”,还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回响。
那是比林间寒气更让人打颤的东西。
是颠覆他们世界观的异端学说。
金磐呆立了许久,他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,试图理解其中的奥义。
那是一种完全陌生的力量体系,没有气血的奔腾,没有灵气的辉光。
它冰冷、精准,直指事物的本质,也直指死亡本身。
“这个‘理’……”
金磐终于开口,他的嗓音有些干涩,打破了这片死寂。
“它……可以学吗?”
这话问得战战兢兢,藏着对未知力量的敬畏,更藏着迫切的渴望。
没等陆昭回答,火燎已经忍不住跳了起来。
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,大声嚷嚷道:“学这个做什么!金大哥,你别被他唬住了!什么理不理的,能比得上武皇一拳碎山,大乘修士一念焚城吗?都是些旁门左道!”
火燎的话很冲,代表了这片大陆最主流的价值观:力量,才是衡量一切的唯一标准。
陆昭没有动怒。
他只是平静地看向火燎,问了一个问题。
“一个武皇,从拔刀到劈开你的脑袋,需要多久?”
“呃……”
火燎被问住了,他从未想过这种问题。
“零点三秒,甚至更短。”
陆昭替他回答。
“这段时间里,你甚至来不及运转你全身的气血。”
“但如果我提前知道,他出刀时,手腕会有一个零点零一秒的僵直。”
“他的刀砍在你的脖子上时,力量最大的点在刀刃前三分之一处。”
“而我只需要用一块小石头,砸中他手肘的某个关节,就能让他这一刀的力量卸掉七成……”
“你觉得,谁会活下来?”
火燎张着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陆昭说得太过具体真切,让他们个个都像是亲身经历了一遍,胸口发闷喘不过气。
那不是战斗。
是解剖。
“我说的‘理’,不是用来和武皇比谁的拳头更硬的。”
陆昭收回了注视,将最后一点物资打包好。
“它是用来在武皇出拳之前,就让他死掉的工具。”
这番话彻底浇熄了火燎的气焰,也让金磐等人对陆昭的认知,再次被刷新。
这个少年,他思考问题的方式,与他们,与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,都不一样。
“别说这些没用的了。”
陆昭不想再继续这个哲学话题,他需要更实际的东西。
他转向金磐,切入正题。
“说说玄戎国。我想知道关于他们的所有事。”
金磐从那种玄奥的思辨中回过神来。
他感激地看了陆昭一眼,知道对方是在为他们着想。
谈论一个实际的敌人,远比探讨虚无缥缈的“理”更能凝聚人心。
“玄戎国……”
金磐的表情变得无比凝重,那是一种混杂了仇恨与恐惧的复杂神态。
“那是北方的狼群,一台只为战争而生的机器。”
他顿了顿,组织着语言:“他们不信神,不敬天地,只信奉力量与征服。他们的国君嬴战,本身就是一位武皇级的强者。在玄戎,军功是衡量一个人价值的唯一标准。从孩童到老人,每个人的一生都在为战争服务。”
“他们的军队,和你之前说的一样,纪律严明得不像是活人。”
火燎恨恨地接过了话头,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。
“我亲眼见过!他们的士兵在战场上,哪怕被我们的巫术点燃了身体,也不会惨叫,只会在烧成焦炭前,把手里的刀捅进我们族人的身体里!”
“他们不是人,是一群没有痛觉的铁傀儡!”
“不止。”
一直沉默的水澜,用她那清冷独特的嗓音补充道。
“他们更可怕的是他们的‘工部’和‘暗部’。”
“工部能将我们部族世代守护的玄铁矿,在短短一个月内,锻造成上万把制式统一的兵器,其锋利程度,远超我们最优秀的匠人耗费一年心血打造的宝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