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时辰后。
天光未亮,一支队伍已在森林深处无声移动。
走在最前面的,并非人类。
吧唧压低身体,漆黑的皮毛融入夜色,四足踏在腐叶上,悄无声息。
它的鼻翼不断翕动,将森林中无数混杂的气味分门别类,在脑中构建出一幅活的地图。
腥臊的野兽,腐败的落叶,远处水汽的甘甜。
它时而停步,对某个方向发出极低沉的呜咽,那是警告。
时而又轻摇尾巴,示意前路安全。
队伍上方,一道更小的黑影在林冠间穿梭。
哼哈。
这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耳鼠,此刻将所有智慧都用在了观察上。
它分辨树冠的晃动,是风,还是猿猴。
它俯瞰地形的起伏,为队伍选择最隐蔽的路径。
队伍中央,是这个临时同盟的心脏。
陆昭。
他的步伐不大,却异常稳健,像一颗钉子,死死钉在大地上。
他的大脑没有停歇。
吧唧的嗅觉信息。
哼哈的视野情报。
五行兄弟对植物和地形的零星判断。
所有碎片化的情报在他脑中汇聚,通过【理之眼】分析、建模、推演。
“左前方三十丈,绕开。”
【理之眼】将空气中残留的氨基酸浓度标记为危险的赤红色。
“有大型猫科动物的尿液标记,很新鲜。”
“通知火燎,收敛火气。我们正在进入沼泽,这里的生物对温度敏感。”
陆昭的指令简短、清晰,通过金磐传递给每一个人。
金磐紧随其后,充当着传令官与策应者。
他亲眼见证着陆昭如何将那些毫不相干的信息,整合为一条条精准的命令,将这支队伍变成一个分工明确的整体。
最辛苦的是土垚。
他身材魁梧,此刻背负着重伤昏睡的木青,每一步都深陷泥土。
他却用最笨拙的方式,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枯枝。
汗水浸透了兽皮衣,他没有一句怨言。
火燎和水澜分居两侧,充当护翼。
火燎天性好动,在这种压抑的潜行中极不耐烦,好几次想提速,都被金磐用眼神制止。
水澜则完全相反。
她整个人都融入了林间的阴影,存在感极低,只有在她偶尔打出手势,指出一处可疑踪迹时,才能让人发觉她的存在。
“停!”
陆昭抬手。
队伍瞬间定在原地。
吧唧伏下身体,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咆哮,浑身毛发根根倒竖。
天空中的哼哈发出一声尖锐短鸣,钻进密叶。
“怎么了?”火燎压低身体,声音紧张。
“前面有东西。”
“很大。”
陆昭的回答让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。
他没说是什么,但吧唧那极度不安的反应,说明绝非善类。
“绕不过去?”金磐凑上前,手已按在刀柄上。
“它在水源地附近,我们必须经过那里补充淡水。”
陆昭迅速做出判断。
“而且,它的领地范围很大,绕路需要半天。我们没那个时间。”
火燎的血气上涌,舔了舔干裂的嘴唇。
“管他是什么东西!一起上,宰了它正好当粮食!”
“然后呢?”
陆昭回头看他一眼。
“用血腥味把方圆十里的掠食者都引来?还是用打斗的动静告诉玄戎国,我们就在这里?”
火燎被噎住。
“那你说怎么办?等死?”他不服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