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那双倒映着星空的眼眸里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真正的好奇。
“至于你……”老叟嘴角微动，神色难辨，“魂光清澈，迥异此界，身缠星辉与古巫之息，还有一丝……来自天外的‘理’之痕迹。”
轰！
陆昭的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。
一瞬间，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。
穿越，这是他最大的秘密，是他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基石，也是他从未对任何人提及的、最深沉的孤独。
星辉，是那一百零八星宿的宿命吗？
古巫之息，是奶奶的萨满传承与母亲的血脉？
天外的“理”，是他赖以为生的现代科学知识？
所有的一切，被这个老叟轻描淡写地一语道尽。
老叟看着他煞白的脸，似乎觉得很有趣，他用手中的藤杖在地上轻轻一点，继续说道：“异世之客，欢迎来到九洲。”
“异世之客？”
“九洲？”
火燎和水澜几乎同时失声惊呼。
他们听不懂“异世之客”那石破天惊的含义，但“九洲”这个词，却是他们从部族最古老的传说中才听过的、早已失落的称谓。
传说，在无穷岁月之前，这片大陆并非如今这般四分五裂，而是被称为“九洲”的完整世界。
陆昭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，他盯着老叟，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：“前辈……究竟是何人？”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老叟摆了摆手，他似乎对自己的身份毫不在意，“重要的是，你为何而来，又要往何处去。”
“我……”陆昭一时语塞。
他为何而来？为了一个他自己都不明白的使命。
要往何处去？他只想活下去，为这几个刚认的弟妹报仇。
“你很迷茫。”老叟下了断言，“你拿着一把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尺子，想量一量这片天地的规矩，却发现到处都是矛盾。你想救你的同伴，却发现你的‘理’，读不懂他的‘灵’。对也不对？”
陆昭攥紧了拳头，没有回答，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。
“我刚才说了，你缺一座桥。”老叟耐心地重复道，“一座让你身体里的‘理’与‘灵’，能够互相沟通的桥。你的血脉，就是最好的基石。你的认知，是最好的图纸。现在，你只缺一个能将它们黏合起来的‘榫卯’。”
“榫卯？”陆昭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。
“不错。”老叟赞许地点了点头，“一个能让你真正理解‘灵’的本质，并用你的‘理’去驾驭它的契机。这，需要你自己去找。”
老叟说完，不再理会众人，他转身走回溪边，竟是真的重新坐下，将那根看不见鱼线的钓竿，又一次垂入了水中。
山谷里再次陷入了死寂。
但这一次，所有人的心境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五行兄弟看着陆昭，他们的眼神里除了原有的信赖与亲近，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
大哥，竟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？
这个事实带来的冲击，远比看到神仙显灵还要巨大。
陆昭没有在意他们的视线，他的全部心神，都沉浸在老叟留下的那几句话里。
“桥……榫卯……”
他伸出自己的手，再次开启【理之眼】。
他看到自己的身体，一半是遵循着物理规律、由无数细胞构成的物质结构，另一半，则是隐藏在血脉深处、那些狂暴而原始的、属于巫术的红色灵子。
它们泾渭分明，互不干涉，像两个说着不同语言的邻居，住在一栋房子里，却从不交流。
原来，这才是自己所有能力矛盾的根源。
他豁然开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