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谷重归寂静。
这份寂静却比任何时刻都要沉重。
风声、水声、鸟鸣声，周遭一切声响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，骤然淡去，隐没在天地尽头。
金磐、火燎、水澜、土垚，四人保持着戒备的姿态，却一动也不敢动。
他们的心神，被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彻底攫住。
那凭空出现又悄然消散的神秘老叟，像一道无法理解的烙印，深深刻在了他们的认知里。
“建木……桥……”
陆昭独自站在溪边，反复咀嚼着老叟留下的最后几句话。
这些词语在他的脑海中回响，每一个字都蕴含着他暂时无法企及的庞大信息。
他的大脑高速运转，试图用自己所知的“理”去解构刚才发生的一切，却只得到一片空白。
“大哥……”
水澜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颤抖。
陆昭没有回应。
他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那个垂钓的老叟身上。
恐惧、震惊、荒谬……无数种情绪在他心中翻滚，最终却被一种强烈的求知欲压下。
他必须知道，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他向前走了几步，在距离老叟三丈远的地方停下。
他没有再用晚辈对前辈的拱手礼，而是整理衣衫，双膝跪地，行了一个叩拜大礼。
这个动作，他只在很小的时候，跟着父亲在某个古老的宗祠里做过。陆文博曾说，这是对文明与历史最崇高的敬意。
“晚辈陆昭，愚钝不堪，尚有诸多不解之处，恳请前辈解惑。”他俯下身，额头贴着冰凉的土地。
老叟并未回头，只是用那根青翠的藤杖在水面上轻轻一点，荡开一圈圈涟漪。
“想问什么，便问吧。”
“前辈所言的‘九州’，究竟是何处？”
“‘异世之客’，又是什么意思？”
陆昭抬起头，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。
老叟终于收回了钓竿，他缓缓转身，示意陆昭起身，到他身边的青石坐下。
陆昭依言照做。
金磐等人也紧张地围了过来，却不敢靠得太近。
“九州，便是你们脚下这片土地，在很久很久以前的名字。”老叟的话语悠远，带着历史的尘埃。
“那时候，天与地并未完全分离，山与海亦有灵性，百族共生，万物和鸣。”
“维系这一切的，是一份由先天神祇在建木之下订立的‘昭世盟约’。”
“昭世盟约？”陆昭的心脏猛地一跳，这个词与他的名字不谋而合。
“不错。那盟约是这方天地的根本法则，是‘灵’的秩序，是‘理’的体现。”老叟的视线投向远方，穿透山谷，望向更遥远的天际。
“但岁月流转，神祇或沉眠或远遁，人心渐生贪欲。盟约的力量日渐衰微，作为盟约载体与世界支柱的建木，也开始枯萎。”
他顿了顿，话锋一转，变得沉重而悲凉。
“九州看似广袤，实则危如累卵。建木枯萎，天地间的平衡被打破，幽冥裂隙随之而生，污秽的魔气自裂隙中滋生，侵蚀着土地与生灵的心智。”
“神祇对凡间的哭嚎充耳不闻，而本该守望相助的百族，却在日益贫瘠的土地上为了生存空间，内斗不休，自相残杀。”
火燎听得血气上涌，忍不住插嘴道：“我们五行部族，就是被那些信了邪神的南蛮部落联合苍梧国灭掉的！”
老叟看了他一眼，平淡地说道：“这只是个开始。当建木最后一丝生机断绝，便是魔临尘寰，万物凋零之日。”
“到那时，所有的仇恨与荣耀，都将化为尘土。”
“这，便是轮回之劫，是这片土地上所有生灵都无法逃脱的宿命之困。”
宿命，又是宿命。
陆昭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收紧。
他想起了爷爷，想起了那一百零八星宿的悲壮轮回。
“前辈，既然是宿命，是轮回，那您告诉我这些，又有什么用？”陆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质问。
“我们不过是这洪流中的几片落叶，又能改变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