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，的确改变不了什么。”老叟的回答直接而残酷，让火燎等人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熄灭。
“但是，”老叟的视线重新聚焦在陆昭身上，那双深邃的眼睛里，第一次燃起奇异的光亮，“你，可以。”
“我？”陆昭自嘲地笑了笑，“我连自己的三弟都救不了。”
“因为你还在用你那把来自天外的尺子，去量这片天地的规矩。”老叟一针见血。
“你试图用你的‘理’去解释‘灵’，却忘了，它们本就是一体。在你的世界，‘理’是显学，‘灵’是秘传。而在这里，‘灵’是根本，‘理’藏于其中。”
“你是唯一一个，身体里同时装着两个世界根本法则的异数。”
老叟站起身，踱了两步。他身上的麻衣在微风中拂动，整个人散发着与天地同在的浩瀚气息。
“每一次轮回之劫，都会有应劫之人出现。他们是英雄，是豪杰，是天命所归的王者。”
“他们遵循着星辰的轨迹，燃烧自己，照亮一个时代，然后悲壮陨落，成为下一个轮回故事里的传说。”
“他们很伟大，但他们从未能跳出这既定的棋局。”
老叟停下脚步，转身，一字一句地对陆昭说道：“而你，身负异世之理，兼具此界巫灵，是唯一可能跳出这个棋局，将‘理’与‘灵’真正融合的变数。”
“你不是棋盘上的棋子，你是那个能掀翻棋盘的人。”
“老夫观星数千载，看过无数英雄崛起，无数文明兴衰。他们都只是在重复着相似的命运。”老叟的声音里，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期待。
“而你的出现，是这潭死水中，投入的第一颗来自界外的石头。你，可称‘破局之星’。”
破局之星。
这四个字，宛如四座无形的大山，轰然压在陆昭肩上。
他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他不是英雄，更不想当救世主。
他只是一个想带着新认的家人活下去，顺便报仇的普通人。
可现在，这个神秘到无法理解的老人，却告诉他，这整个世界的未来，都系于他一身。
“为什么是我？”陆昭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没有为什么。”老叟的回答不带丝毫感情。
“是‘昭世盟约’在彻底崩塌前，用尽最后的力量，在世界壁垒上撕开一道裂口。”
“而你，恰好从那道裂口掉了进来。或许是巧合，或许是必然，但这已经不重要了。”
“重要的是，”老叟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，“这方天地的未来，如今正站在一个岔路口。”
“一条路，是继续沉沦，在无尽的轮回中耗尽最后一丝生机，彻底归于死寂。”
“另一条路，则是你，走出一条从未有过的、融合理与灵的新路，引导百族，打破宿命的枷锁，为这片土地，也为那些注定陨落的英雄星宿，寻一个新的结局。”
老叟说完，不再言语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陆昭，等待着他的回答。
山谷里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金磐、水澜、火燎、土垚，他们呆呆地站着，大脑已经无法处理这过于庞大的信息。
他们只隐约感觉到，他们刚刚结拜的大哥，似乎背负着一个他们无法想象的、沉重到极致的命运。
陆昭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一双能够解析物质结构、推演物理公式的手。
一双能够引动血脉之力、画出巫祝符文的手。
理与灵，科学与玄学，在他身上矛盾地共存着。
他想起了爷爷陆明渊临终前的嘱托：“去看看，用你的眼睛，去看看这个世界真正的样子。”
他想起了父亲陆文博对古代文明的痴迷：“每一个神话，都是一段被遗忘的历史。每一个仪式，都蕴含着一个文明最深沉的渴望。”
原来，他们早已为他指明了方向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迎上老叟那仿佛能看穿三界的视线。
胸中那份迷茫与抗拒，正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火焰取代。
或许，他来到这个世界，并非偶然。
或许，他所学的一切，所经历的一切，都是为了迎接这一刻的到来。
“我该怎么做？”陆昭问。
这不再是一个迷茫者的求问，而是一个破局者，落下的第一枚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