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头望向天空。
那片被山谷切割出的蔚蓝，在他的眼眸中却仿佛映出了无尽的黑暗与虚无。
“是‘腐朽’本身。”
他悠悠说道。
“是‘昭世盟约’的腐朽，是神祇故步自封的腐朽，是人心无尽贪欲的腐朽。”
“你要对抗的，是这整个世界沉沦下去的‘趋势’。”
寂静笼罩山谷。
唯有篝火余烬，发出最后的轻响。
金磐、水澜、土垚，他们或许听不懂那么深奥的道理，但他们能感觉到，陆昭将要面对的，是一场何等绝望的战争。
“放屁！”
一声爆喝打破了沉寂。
火燎的脸颊因愤怒而充血，他像一头发怒的公牛冲到老叟面前，拳头上的气血之力再次汹涌。
“说这些谁懂啊！”
“神啊魔的，关我们屁事！”
“你只要告诉我们，谁想害我大哥，我们就去宰了谁！”
“我这条命，就是大哥的！”
“俺也一样！”
土垚瓮声瓮气地附和，他巨大的身躯往前一站，如同一座山。
金磐没有说话。
但他向前一步，与火燎并肩而立，手中的长刀发出一声轻鸣，表明了态度。
水澜也走上前来，她的脸上没有了惊疑，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决然。
老叟看着这几个年轻人身上那股纯粹而炽热的羁绊。
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，难得地，透出一点动容。
他没有理会火燎的冒犯，而是将视线转回陆昭身上，那丝涟漪迅速被一种更为深沉的、近乎冷酷的平静所取代。
“你看，他们愿意为你而死。”
老叟的话语很轻。
陆昭的心口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住。
“但你须谨记：你的路，注定以血与火铺就。”
“你每一次力量的跃升，每一次对这个世界规则的深入理解与改造，都必须支付相应的代价。”
老叟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严肃。
每一个字，都带着千钧之重，狠狠砸在陆昭的灵魂深处。
“这代价，可能是你的情感，可能是你的记忆，可能是你珍视之人的性命……”
“甚至……是你作为‘陆昭’这个个体的存在本身。”
“你胡说八道什么！”火燎怒吼着就要上前。
“住手！”
陆昭厉声喝止了他。
他直视着老叟，他能感觉到，对方说的不是威胁，不是诅咒。
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一个与这个世界的“理”与“灵”同等级别的、冰冷的法则。
“欲承其冠，必受其重。”
老叟最后说道，他的话在山谷里飘着，满是宿命的寒意。
“你既然选择接下‘破局之星’这个名号，就要有被这顶冠冕压垮神魂的觉悟。”
陆昭沉默着。
他看着眼前这几个刚刚与自己歃血为盟的弟妹。
他们脸上的关切与决绝是如此真实。
他仿佛已经看到，在未来的某一天，他们中的某一个，会成为他支付“代价”的一部分。
那是一种尖锐的、几乎要撕裂灵魂的疼。
“我记下了。”
许久，他才用尽全身力气，吐出这三个字。
“很好。”
老叟点了点头，似乎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。
他身上的身影，开始再次变得透明。
“前辈！”陆昭急忙喊道。
“你还没告诉我，那座桥的‘榫卯’，那个能让我理解‘灵’的本质的契机，到底是什么？”
“去找到它。”
老叟的身影在风中飘散，只留下最后一句飘渺的话语。
“向东而行，去昭虞。”
“那里有你要找的第一块‘基石’，也有你将要面对的第一个‘代价’。”
“记住，孩子。”
“从你踏出这山谷的第一步起，你的天平之上，就开始计数了。”
话音彻底消散。
老叟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。
溪水依旧流淌，篝火的余烬散发着最后的温热。
山谷中，五个人静静地站着，仿佛五尊雕像。
阳光透过林间的缝隙照在他们身上，却暖不透骨子里的寒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