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昭的命令砸在山谷里,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,将所有的躁动与疑虑都压了下去。
行动,永远是驱散迷茫的唯一解药。
一个时辰后,篝火重燃。
火焰旁不再有绝望,只剩下一种如狼群狩猎前的肃穆。
木青被安置在最温暖的洞口,呼吸虽弱,却像古老的钟摆,稳定而执着。陆昭那次无意的尝试,没能让他痊愈,却在他坠入深渊的最后一刻,拽住了他的魂。
五人围坐,火光在他们脸上明灭,像在为他们年轻的脸庞刻上风霜。
“大哥,现在能说了吧?”
火燎死死盯着陆昭,他眼里的火比篝火更旺。
“那个老神仙……说的都是真的?你……真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?”
这个问题,像一块巨石,压在每个人的心口。
土垚停下了擦拭战斧的动作。
金磐那只永远稳定的手,也停在了刀柄上。
陆昭迎着所有人的视线,没有半分回避,坦然点头。
“是真的。”
三个字,没有重量,却让火燎等人感觉心脏被狠狠攥了一下。
“我确实来自另一个地方。”陆昭斟酌着用词,试图让他们理解这桩天方夜谭,“在我的世界,没有灵气,没有巫术,更没有神魔。我们信奉另一种法则,我们称之为‘理’。就像老人家说的,我是一个……异数。”
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。
“至于‘破局之星’和那些要命的使命,我也是第一次听说。”
“在此之前,我只想带着你们活下去,然后把苍梧国和南蛮那些杂碎的骨头,一根根碾碎。”
这番话,比任何解释都管用。
一个遥不可及的救世主,远不如一个想为兄弟报仇的大哥来得实在。
火燎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,长出了一口气。
“那……俺们还报仇吗?”土垚瓮声瓮气地问。
“报!狗日的为什么不报!”火燎一拳砸在地上,碎石飞溅,“管他妈的什么九洲、建木,灭了我们部族的血仇,不共戴天!”
“仇要报,但不是现在。”
水澜的声音像山谷里的溪水,清冷,却能抚平火燎的燥热。
她的思维已经从神迹的震撼中抽离,重新变得锋利。
“大哥,那位前辈的话,我们必须当真。他说魔族只是‘病症’,神祇也是敌人,真正的病根是‘腐朽’。这和我们部族传说里的一切,都对不上。”
她看向陆昭,那双清澈的眸子里,闪着让男人都感到压力的光。
“如果我们只盯着苍梧国,会不会就像一个将死之人,只想着去抠掉身上的一块烂疮?”
陆昭投去赞许的一瞥。
“水澜说得对。这就是我们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,消化信息,重新规划。”
他站起身,在火堆旁踱步。
现代的系统思维,正像一台精密的机器,将那些神神叨叨的玄幻信息,冷酷地拆解、分类、重组。
“我们面临的威胁,可以分为三层。”
陆昭伸出三根手指,像三把插在地上的刀。
“第一层,生存威胁:玄戎国的追兵,这片吃人森林。这是我们睁眼就要面对的。”
“第二层,复仇目标:苍梧国与南蛮。这是我们的血海深仇,也是老人家口中的‘纷争’。”
“第三层,宿命之敌:建木枯萎,魔气滋生,以及那个该死的‘轮回之劫’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让篝火旁的空气都沉重了几分。
“以前,我们躲在林子里,只看得见第一层。我们以为只要命够硬,拳头够大,就能解决第二层。”
“但现在,那位前辈把天给掀了,让我们看到了第三层。”
“如果我们还像以前那样被动求生,就算躲过了玄戎,杀光了仇人,最终也只会被那场大劫,碾成连骨灰都凑不齐的飞灰。”
“大哥,你说咋办?俺们都听你的!”金磐的声音像是从铁块里挤出来的,每一个字都代表着绝对的服从。
“不能再躲了。”
陆昭的声音不大,却让所有人都挺直了脊梁。
“我们必须走出去。躲在林子里,我们就是一群野人,是猎物。我们必须进入人族的国度,成为猎人。”
“去哪?昭虞?”水澜立刻想到了老叟的指引。
“不。”
陆昭摇头,他的决定让所有人意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