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昭的断后并未争取到太多时间。
或者说,他从一开始,就没指望能甩开这群嗅觉敏锐的猎犬。
身影在林间狂奔穿梭,他甚至无需回头。
【理之眼】中,身后追兵的分布、速度、乃至心跳的律动,都已构建成一幅精准的沙盘。他们正从三个方向疾速合围,阵型默契,是一支被鲜血喂养出来的猎杀小队。
“大哥!”
金磐焦急的声音从前方传来。
陆昭一个翻滚,一支冷箭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飞过,钉入前方的树干,箭羽嗡鸣。
他几个箭步冲出,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脏猛地一沉。
一处绝壁之下,金磐和土垚他们被死死堵住。
那条他耗费心力探查出的、仅容一人通过的悬崖小道,此刻被五名苍梧国士兵用塔盾与长矛彻底封死。
前路断绝。
火燎和水澜正与侧翼包抄的数名士兵缠斗,对方阵型稳固,攻守兼备,让他们每一次的冲击都如撞在铁壁之上,徒劳无功。
身后,刀疤脸队官带着十余人追至。
他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在林间的光影下扭曲,像一条噬人的蜈蚣。
前后夹击,上天无路,入地无门。
山谷中刚刚燃起的那点微光,在这一刻被冰冷的现实彻底碾碎。
“他妈的!跟他们拼了!”
火燎一声怒吼,手中火焰暴涨,逼退了眼前的对手,自己也被盾牌反震的力量震得气血翻涌。
土垚将木青的担架护在身后,巨大的身躯就是一座山。
他用那根粗陋的木矛死死顶住一名士兵的刺击,手臂上的肌肉虬结,青筋暴起如地龙。
绝境。
“都住手!”
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局中,陆昭突然发出了一声大喝。
声音并不响亮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,清晰地砸进每个人的耳中,让那股沸腾的杀气为之一滞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苍梧国的士兵们下意识停住前冲的脚步。
连那刀疤脸队官也眯起了眼睛,审视着这个在绝境中非但没有绝望,反而主动站出来的年轻人。
“大哥?”火燎不解地回头。
陆昭没有理他。
他示意众人稍安勿躁,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。
他将手中的长弓,缓缓放在了地上。
又解下背后的箭囊,一并扔在脚边。
最后,他举起双手,掌心向外,示意自己没有任何威胁。
他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破烂的兽皮衣物。
这个动作在此刻显得滑稽,却又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从容。
“金磐,你也放下武器,跟我过来。”陆昭吩咐道。
金磐满心疑惑,但对陆昭的信任已成本能。
他将长刀插回背后刀鞘,走到陆昭身边,同样举起了双手。
两人就这么一步步,走出了同伴们的护卫圈,走到了那片被两拨人马夹在中间的空地上。
刀疤脸队官没有立刻下令攻击,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瓮中之鳖,他倒想看看,还能耍出什么花样。
“军爷。”
陆昭的姿态放得很低,朝着刀疤脸队官的方向微微躬身,这是一个标准的平民礼节。
“我们兄弟几人,是山里的猎户,因得罪了玄戎国的部落头人,被一路追杀,才逃到这片林子避难。在此处生火,实属无奈,绝非有意冒犯苍梧天威。”
他的话语诚恳,逻辑清晰,将自己精准地定位为无辜的逃难者。
“我们无意与各位军爷为敌。”
陆昭继续说道,目光扫过那些士兵脸上戒备而冷漠的神情。
“只要军爷能高抬贵手,放我们一条生路,我们立刻离开此地,永不踏入苍梧国境半步。”
刀疤脸队官,百夫长卫昂,听完陆昭的话,并未回应。
他用那只独眼,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陆昭,以及他身后那个沉默如铁的金磐。
“猎户?”
卫昂嗤笑一声,刀尖指向地上被陆昭射杀的两名士兵。
“我倒是没见过箭术这么准的猎户。”
“一箭穿喉,一箭破心,这份手艺,不去军中博个前程,可惜了。”
陆昭心里一沉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