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昂心神震动的一刹那,陆昭动了。
那不是扑向卫昂的疯狂,更不是转身逃窜的懦弱。
他的身体猛地向下塌沉,右脚如羚羊挂角,精准无误地踢在自己刚刚扔下的长弓弓臂上。
长弓与箭囊在地面翻滚着弹起,化作两道毫无章法的黑影,砸向卫昂面前的空地。
这一下变故来得太过突兀,既无半分杀伤力,又显得无比笨拙可笑。
但对于精神被拉成满月的苍梧国士兵而言,任何意料之外的动作,都足以触发他们刻入骨髓的本能。
卫昂下意识地拧腰举刀,几乎是本能地将那两道黑影当成了某种阴毒的暗器。
就是这连眨眼都不到的零点一秒。
一个足以决定生死的缝隙。
“退!”
陆昭的爆喝,与箭雨的尖啸,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炸响。
卫昂的瞳孔剧烈收缩,他意识到自己被一个“猎户”戏耍了!滔天的怒火冲垮了理智,他收刀回撤的动作尚未完成,便已咆哮出那个浸满杀意的指令。
“放箭!”
嗡——!
弓弦的震鸣汇成一股死亡的合奏。
数十支羽箭拖着惨白的尾迹,撕裂空气,越过对峙的空地,如一场暴雨,劈头盖脸地砸向陆昭等人藏身的岩石群。
噗!噗!噗!
箭矢撞在岩壁上,炸开一蓬石屑与火星。
箭簇钻入湿润泥土,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。
被流矢擦过的树木,枝叶爆碎,木屑纷飞。
整个空间,瞬间被死亡的交响填满。
火燎与水澜早已在陆昭喝令的瞬间扑倒在地。
土垚则用他那山峦般厚重的身躯,将固定着木青的担架死死护在身下。几支箭矢钉入他的背肌,带起一串血花,他却连一丝闷哼都未曾发出。
金磐一把将陆昭拽到一块巨岩之后。
一支狰狞的狼牙箭,几乎是贴着陆昭的后颈飞过,以恐怖的力道,深深扎进他面前的石壁,箭羽仍在疯狂颤动,发出濒死的哀鸣。
第一轮箭雨,有惊无险。
但所有人都清楚,这只是开胃菜。
“一队二队,压上去!弓箭手准备第二轮,自由射击,把他们给我射成刺猬!”
卫昂的命令冷酷而高效,他已不打算再给这群“猎物”任何喘息的机会。
沉重的脚步声响起。
二十多名刀盾手一手持盾护住面门与胸膛,一手紧握环首刀,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,开始从正面压缩空间。
他们之间,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,盾与盾的边缘几乎重叠,形成了一堵正在缓慢移动,却又坚不可摧的钢铁之墙。
侧翼,另有两支小队开始沿着陡峭的山壁包抄,动作更快,更灵活,意图彻底切断所有可能的退路。
一张由死亡编织的包围网,正在无情地收紧。
“大哥!跟他们干了!”火燎的嗓子里满是血腥味,他盯着那面推进的盾墙,全身的火灵之力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沸腾。
陆昭没有回应。
他半跪在岩石后,一只手死死按住自己因为超负荷运算而剧痛欲裂的太阳穴。
他的【理之眼】早已开启,但这一次,他强迫自己不再去关注任何一个单独的个体。
视野,彻底变了。
在他的脑海中,那支推进的军队不再是由一个个血肉之躯组成的士兵。
他们变成了一个活动的、由能量构成的复杂系统。
每一个士兵的气血强弱,都化作一个明暗不定的红色光点。这些光点,通过某种无形的“阵势”被强行联结在一起,形成一张巨大的、正在流动的能量网络。
正面的刀盾阵列,是这张网最厚实、能量流动最汹涌的主干。
侧翼包抄的小队,是两条相对纤细但更灵活的支流。
而在后方,那十几名弓箭手,是另一个独立的、正在重新积蓄能量的脉冲节点。
他甚至能“看”到,这张大网在移动时产生的无形“力场”。
盾墙正面,力场厚重如山,任何冲击都会被这张网络迅速分摊、消解。
但在左翼,由于崎岖的地形和一名士兵先前不慎造成的轻微扭伤,那里的能量链接出现了一丝不协调的迟滞。
一个转瞬即逝的“结构性缺陷”。
这不再是战斗。
这是一道被摆在眼前的,动态的,复杂的,生死攸关的物理题。
“火燎!土垚!”
陆昭猛地抬起头,他的双眼布满血丝,但其中燃烧的,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冷静。
“正面,给我顶住他们第一波!”
“水澜!”他的指令快得不给任何人思考的余地,“左前方那块巨岩,看到没有?后面有三个刀盾手,他们的节奏慢了半拍!从他们的侧后方,撕开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