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或者说，佣兵。”
“一群从玄戎国那边流窜过来，靠卖命换钱的亡命徒。”
“这个身份，不需要清白的过去。”
“只需要一双够狠的手，和一把够快的刀。”
他将老驹牵了过来，这是他们唯一的坐骑。
他小心翼翼地和金磐一起，将昏睡的木青连同简易担架，牢牢固定在马背上。
老驹通灵般地打了个响鼻，步伐放得极稳，仿佛知道自己承载的是一个随时会熄灭的生命。
“那火燎呢？”土垚看着自己空出来的后背，有些不习惯。
“我背。”
陆昭的回答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。
“不行！大哥，你是主心骨，怎么能……”金磐第一个反对。
“这是命令。”
陆昭打断他。
“我的体力恢复得最好。而且，我需要近距离观察他的伤势。”
“现在，我是你们的头儿，也是你们的医师。听我的。”
他走到火燎面前，不顾对方的推拒，半蹲下身，示意他上来。
火燎望着陆昭并不算宽厚的脊背，鼻子一酸。
“大哥，我……”
“少废话。”陆昭呵斥道，“想让我少受点罪，就自己努力活下去。”
火燎不再言语，默默地伏了上去。
那具滚烫的身体压在背上，陆昭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每一次虚弱的呼吸，以及伤口下灵力紊乱的灼痛。
他背起自己的兄弟，站直了身体。
“从踏上这条路开始，我们就是一支佣兵小队。”
陆昭的声音不大，却异常清晰。
“小队的名字，就叫‘星火’。”
“我是队长，陆昭。你们，是我的队员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上一句。
“也是我在这世上，唯一的家人。”
他率先迈步，走下土坡，朝着那条象征着文明与纷争的官道走去。
金磐、土垚、水澜，他们看着陆昭的背影。
那个背着重伤的兄弟，步伐却依旧没有半分踉跄的背影。
有什么东西在他们心中悄然改变。
不再是单纯的结义，不再是临时的搭伙。
当“星火”这个名字从陆昭口中说出时，他们仿佛被赋予了一种全新的、沉重的使命。
他们是一支队伍。
一个整体。
三人默默地跟了上去。
踏上官道的那一刻，坚实的触感从脚底传来。
吧唧紧紧贴着陆昭的腿，不安地耸动着鼻子。
哼哈则钻进了陆昭的怀里，只露出一双黑豆般的小眼睛，警惕地打量着四周。
远处，那座城镇的轮廓在地平线上变得更加清晰。
低矮的夯土城墙，墙头飘扬的苍梧国云纹旗帜，以及城门口进进出出的模糊人影。
那就是他们的第一个目的地。
陆昭背着火燎，一步一步，走得沉稳而坚定。
他想起了父亲陆文博。
那个温和的、沉迷于历史的学者，曾不止一次指着地球仪上的某个点对他说，昭啊，你看，每一次文明的碰撞，都不是从金碧辉煌的殿堂开始的。
它往往始于一条尘土飞扬的、连接着不同人群的道路。
他曾经不理解。
现在，他正走在这样一条路上。
安静的求生阶段，彻底结束了。
前方，是未知的城邦，是诡诈的人心，是国家的博弈，是那足以碾碎一切的、名为“命运”的巨轮。
但陆昭没有再去看那些。
他只是感受着背后火燎滚烫的体温，听着身旁兄弟们沉稳的脚步声。
这条路，他不是一个人在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