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出手指,在潮湿的地面上画了一个圈,代表他们自己。
“我们这个组合,无论走到哪,都是一个巨大的问号,一个写满了‘危险’和‘麻烦’的问号。”
“所以,我们必须编一个故事,一个能把所有问号都合理抹去的故事。”
陆昭顿了顿,开始叙述他早已在脑中构思好的剧本。
“从今天起,我们不再是‘星火’佣兵队。”
“对外,我们叫‘行者’。”
“行走的行,路人的者。”
“一个听起来就没什么野心,只想混口饭吃的名字。”
“我们不是玄戎国东部五行部族的人,而是来自更遥远的,位于玄戎国和西戎诸部交界处的,一个叫‘西荒’的地方。”
“那里鱼龙混杂,什么样的人都有。我们的长相和口音,都不会显得太突兀。”
金磐点了点头,这个设定很巧妙。
西荒之地,素来以混乱和混血著称,是最好的出身掩护。
“我们是一支小型的行商护卫队。”陆昭继续说道,他的思路越来越清晰,“我们护送一批货物,准备送到东方大城去贩卖,赚一笔大钱。”
“货物呢?”火燎忍不住问。
“没了。”
陆昭的回答简单而残酷。
“途中,我们遭遇了盘踞在玄戎与苍梧边境的一伙凶悍匪盗。一场血战,我们的人死伤大半,货物也丢了。”
“我们几个,是仅剩的幸存者。”
这个故事一出,窑洞内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他们看着彼此身上的伤,看着昏迷的木青,看着火燎那几乎被废掉的身体。
这个虚构的故事,与他们的现实,竟是如此该死的贴切。
“这个身份,”陆昭的声音变得低沉,“可以解释我们为何如此狼狈,个个带伤;可以解释我们为何没有路引和户籍;更可以解释我们为什么带着武器。”
“最重要的是,”他加重了语气,“一个失败的、损失惨重还死了兄弟的护卫队,不会引起任何人的警惕。”
“他们只会觉得我们可怜,或者,可欺。”
“但绝不会把我们和什么‘破局之星’、‘星宿英魂’联系在一起。”
“我同意大哥的说法。”水澜第一个表态,“这个身份,是目前我们最好的伪装。”
“我也同意。”金磐沉声说道,“‘行者’,听起来就像一群只想活命的流浪汉。很好。”
“俺也听大哥的。”土垚瓮声瓮气地附和。
火燎咧了咧嘴,虽然浑身剧痛,但眼中却重新燃起了光。
“行,就叫‘行者’!等咱们缓过劲来,再让他们瞧瞧,这群‘行者’,到底能走多远!”
“好。”
陆昭点了点头,计划的第一步算是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。
“既然要演戏,就要演全套。从现在开始,统一口径,记住自己的角色。”
他开始分配细节。
“金磐,你是护卫队的副队长,负责管钱和接活。性格沉默寡言,但极为可靠。”
“水澜,你是我们死去的老队长的女儿,懂一些粗浅的医术,负责照顾伤员。”
“土垚,你和火燎,还有……木青,都是护卫队的老人,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。”
“那我呢?”火燎急着问。
“你?”
陆昭看了他一眼,眼神平静。
“你就是那个在血战中最冲动,为了掩护大家而身受重伤的莽夫。记住,你现在不仅是身体受伤,你的锐气也被打没了,剩下的只有不甘和痛苦。”
火燎顿时一脸黑线,却无法反驳。
陆昭转向自己。
“而我,是队伍里新招募不久的向导兼神射手,因为熟悉东方的路,被老队长看中。老队长死后,临终托孤,让我暂时带领大家,把他女儿安全送到目的地。”
这个设定,完美地解释了他作为领导者的突兀,也让水澜的存在变得合理起来。
“至于我们那批‘丢失的货物’,”陆昭嘴角微动,“就叫‘赤阳石’,一种西荒特产的、蕴含微弱火灵之力的矿石。我们的目的地,是东方昭虞国以冶炼闻名的城市,南淮。”
这所有的细节,都不是他凭空捏造。
而是他从那几个走私商人的记忆碎片中,拼凑、提炼出来的真实信息。
一个虚构的身份,一套天衣无缝的说辞,在小小的窑洞中,被反复推敲、演练,直到每个人都烂熟于心。
当他们再次沉默下来时,一种新的、不同于之前“星火”的凝聚力,在队伍中悄然形成。
他们不再仅仅是结义的兄弟,更是一个即将登台演出的剧团。
一场以九洲为舞台,以生死为赌注的大戏,即将拉开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