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浓稠,吞没了石岭镇军营的棱角与喧嚣。
陆昭独自坐在营地外的缓坡上。
晚风带着草木的生涩与远方雪线的寒意,拂过他的面颊。
山坡下,军营的灯火连成一片稀疏的光海,每一团跳跃的火焰,都代表着一个或几个鲜活的生命。
他今天,看了一整天。
白日里,苍梧士兵的操练,在他脑海中一遍遍回放。
士气不差,甚至高昂。
每个士兵的脸上,都带着与北狄人世代为敌所淬炼出的坚韧与悍勇。
老兵赵肆那样的刺头,嘴上刻薄,但每一个劈刺都透着生死线上磨砺出的狠辣。
可也仅此而已了。
他们的训练,停留在最原始的阶段,强调匹夫之勇。
队率们嘶吼着让士兵把长矛刺得更快,把盾牌举得更稳,一遍遍重复单调的动作,直到力竭。
这能锻炼出强壮的个体,却无法锻造出高效的杀戮机器。
阵型僵硬得可笑。
最基础的枪盾方阵,厚重,但笨拙。
一旦侧翼被破,或者被分割,整个阵列就会迅速崩溃。
石岭镇之战,那十几名守粮仓的士兵,便是最惨痛的证明。
后勤调度,一片混乱。
战场通讯,更是一场灾难。
军官的命令全靠吼,信息传递的距离不超过五十步,一旦战局焦灼,前后军便会彻底失联,各自为战。
“一盘散沙。”
陆昭低声自语,这个评价刻薄,却精准。
他想起了爷爷陆明渊的话。
“昭啊,战争,是一门关于组织的科学。谁能更高效地组织人力、物力,谁能更快速地传递信息,谁就掌握了胜利的钥匙。”
那时,他嗤之以鼻。
现在,他坐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,亲眼见证着一个仍停留在“英雄主义”阶段的军事体系,才深刻体会到那句话的分量。
他的【理之眼】在深夜里悄然运转。
这一次,他观察的对象不再是某个个体,而是眼前这整个庞大的,名为“军队”的系统。
在他的视野里,军营不再是一片灯火,而是一个由无数能量节点和信息流构成的复杂网络。
他“看见”了。
伙房的能量供给效率低下,大量的柴火在不充分燃烧中被浪费。
士兵们的训练导致了过多的无谓消耗,许多人的气血能量在错误的姿势中白白流失。
军官的命令在传递过程中层层衰减,充满了各种“噪音”干扰,最终到达基层士兵那里时,已面目全非。
这支军队,这台战争机器,它的每一个零件都在运转,却充满了摩擦、损耗和内部矛盾。
它的整体效率,不到理论值的百分之三十。
“如果……”
陆昭的呼吸陡然急促,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彻底引爆。
他拾起一根枯树枝,就在身前的泥地上,借着远处微弱的火光,开始勾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