枯木突然笑了,笑得肩膀直抖,网丝跟着震颤,那些流转的蓝光竟被他笑声震得明暗不定:“不懂?等你看着最骄傲的儿子变成块被‘枯寂气’啃得只剩骨头的冰坨,再来跟我谈逻辑!”他猛地攥紧拳头,体内的灵能像海啸似的撞向能量网,“归零教派说能复活他!只要污染够多的灵能节点,就能打开‘归墟’,把死人从里面捞出来!你懂什么?!”
“归墟里只有能量乱流,没有死人。”吴煌的声音隔着电流传来,却像贴在耳边说的,“‘烛龙小队’的数据库里有记录,1975年,有三个归零教徒试着闯归墟,出来的只有堆带意识的灰。”
枯木的动作僵住了。
“你儿子的最后一份任务报告里写着,他发现归零教派污染节点不是为了复活谁,是想把灵能变成只能他们操控的‘死能’。”屏幕上弹出份扫描件,字迹潦草,像是在剧烈颠簸中写的,“他在边境找到了第一处被污染的节点,拼死发回了数据,才让总部提前三个月发现他们的计划。”
枯木盯着那份报告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。他颈间的褐色疤痕突然泛起红,像要渗出血来——那是当年他试图闯进停尸房抢儿子遗体时,被卫兵用能量枪灼伤的。这些年他像条狗似的跟着归零教派,就是因为他们说,只要完成“枯荣功”第九重,就能隔着阴阳看见死者的意识。
能量网突然发出阵嗡鸣,蓝光渐渐转成柔和的绿,勒紧的网丝也松了些。枯木低头,看见那些网纹里渗出点点绿意,像初春的草芽,正顺着他的衣袖往上爬,所过之处,被“枯寂气”侵蚀的皮肤竟泛起点活人的血色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愣住了。
“用社区绿化带的柳树灵能改的网。”吴煌的声音轻了些,“能中和‘枯寂气’,但解不了你练功法留下的暗伤。”屏幕上跳出个地址,“明天早上八点,去第三人民医院的灵能科,找周医生,报我名字。他能帮你稳住伤势,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,每用一次力就老十岁。”
枯木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。他突然想起白天在公园,那小子被他妈喊走时,手里攥着的韭菜盒子冒着热气,油星子蹭在袖口上,像块没擦干净的阳光。那时候他还在心里冷笑,昆仑墟的火种混在菜市场里,真是委屈了这身本事。
现在才明白,人家不是混,是真把这烟火气当回事。
“监测站的主机在地下三米,你刚才要是真融穿了外壳,会触发备用电源,现在整个社区的应急灯都该亮了。”吴煌的声音里终于带了点笑意,“那时候别说跑,估计得被广场舞大妈们拿着拖把追三条街。”
枯木猛地抬头,看见监测站顶端的感应灯突然转了个方向,光线扫过不远处的长椅——那里不知什么时候蹲了只橘猫,正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,爪子边还放着半袋没吃完的猫粮,袋子上印着只卡通小熊,和吴煌那件睡衣上的图案一模一样。
他突然泄了气,佝偻的身子重新垮下来,像被抽走了骨头。能量网彻底松开,化作点点绿光融进地里,只在他脚边留下圈浅绿的印记,像片刚浇过的草坪。
“归墟……真的什么都没有?”他哑着嗓子问,声音里的冷意全散了,只剩点残存的希冀,像风中的烛火。
屏幕暗了下去,只留下行字:“你儿子的墓碑在烈士陵园三区第七排,每周二下午有志愿者去献花。”
黑影在原地站了很久,久到天边泛起鱼肚白。枯木最后看了眼监测站,转身慢慢朝小区外走,佝偻的背影在晨光里被拉得很长,中山装的下摆扫过台阶时,带起的不再是死气沉沉的灰,而是几片沾着露水的嫩叶。
监测站顶端的感应灯闪了闪,彻底灭了。主机深处,块芯片轻轻跳动,将刚刚记录下的“枯荣功”能量特征传入加密信道。
吴煌坐在实验室的电脑前,看着屏幕上缓缓成型的功法图谱,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旁边的保温桶里,韭菜盒子还温着,是刘梅早上特意送来的,说让他当宵夜。
“所以这老头真就这么走了?”苏半夏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,带着点不敢置信,“不按套路出牌啊,我还以为得打一场呢。”
吴煌拿起个韭菜盒子,咬了口,韭菜的辛辣混着鸡蛋的香在嘴里散开。他看着屏幕上枯木逐渐远离的定位点,轻笑了声:“有时候,拖把比能量炮管用。”
耳机里传来苏半夏的笑声,夹杂着键盘敲击的脆响:“刚收到消息,周医生说他一早就在诊室门口等着了,手里还攥着张照片,是个穿军装的年轻人。对了,技术部破解了他那根龙头拐杖,里面藏着个微型记录仪,存着归零教派在本市的三个联络点。”
吴煌点点头,指尖在键盘上敲了敲,将那三个地址标红,发送给行动组。窗外的天渐渐亮了,第一缕阳光照进实验室,落在他那件搭在椅背上的卡通睡衣上,小熊图案的眼睛闪着光,像藏着两颗没睡醒的星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