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家广场的白玉栏杆上,沾着清晨的露水。吴煌站在台阶下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制服领口的纽扣——这是他第一次穿这么正式的研究员制服,袖口的金色刺绣在阳光下闪得有些晃眼。苏半夏站在他身后,正用纸巾擦掉他肩章上的一点灰尘,动作轻得像在摆弄易碎的仪器。
“紧张吗?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鬓角的碎发被风卷到耳后,露出耳垂上细小的红痕——那是上次在实验室调试设备时,被电火花烫到的。全球直播的镜头已经对准了他们,二十亿双眼睛正盯着这个三天前还在指挥全球舰队“断网”的年轻人。
吴煌没说话,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,落在广场边缘的老槐树下。刘梅穿着藏青色的旗袍,手里捏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,里面是她连夜烙的葱油饼——她说要让儿子在授勋前吃口热乎的。昨天视频时,她翻出吴煌小时候的奖状,一张张贴在墙上:“你看,从幼儿园得小红花,到现在给地球治病,你一直都在拿奖。”
“吴博士,准备好了吗?”礼仪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吴煌点点头,迈出脚步时,皮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这声音让他想起昆仑墟的石阶,三年前他也是这样一步步走上祭坛,老道士在他身后喊:“别回头,走稳了——你踩的不是石头,是上一个文明的骨头。”
授勋台中央,林国栋穿着笔挺的军装,胸前的勋章比吴煌的加起来还多。他看着吴煌走近,眼神里的严肃突然融化成笑意,像老父亲看自家孩子考上大学。“别板着脸。”他低声说,指尖在勋章盒上敲了敲,“这玩意儿比你的灵能检测仪靠谱,至少不会突然炸了。”
吴煌的嘴角终于弯了弯。全球直播的弹幕里,有人截到这个瞬间,配上文字:“吴大佬笑了!比净化节点还罕见!”
国歌响起时,吴煌的目光掠过广场上的人群。陈浩举着摄像机,镜头却没对准授勋台,而是扫过那些举着标语的普通人——有穿校服的学生,举着“谢谢吴哥哥”的牌子;有戴安全帽的工人,标语上画着简化版的灵能中和器;还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,举着张泛黄的照片,照片里是失踪渔民老王的笑脸。
“现在,授予吴煌同志‘国士勋章’!”林国栋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广场,他打开丝绒盒子,一枚镶嵌着蓝宝石的勋章在阳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。那宝石是用净化后的红色晶石熔炼而成的,吴煌认得上面的纹路——和昆仑墟壁画上的守护符文一模一样。
勋章别在胸前的瞬间,吴煌感到一丝微弱的灵能波动,像有人在耳边轻轻说“辛苦了”。他抬头望向天空,流云正好遮住太阳,在广场投下大片阴影,又迅速散开,像从未出现过。
掌声雷动时,刘梅突然从人群里挤出来,手里的葱油饼还冒着热气。安保人员想拦住她,吴煌抬手示意放行。老太太跑到他面前,把饼塞进他手里,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塑料袋上:“我儿子……真的长大了。”
吴煌咬了一大口葱油饼,葱花的香味呛得他眼眶发热。他对着镜头举了举手里的饼,声音带着点含糊:“看到没?这才是真正的硬通货——比勋章顶饿。”
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“哈哈哈”和“破防了”刷屏:
“国士的早餐是葱油饼!这很吴煌!”
“老太太太可爱了!求给个特写!”
“突然想吃葱油饼是怎么回事?”
授勋仪式结束后,吴煌站在授勋台上,对着话筒说:“别觉得这是结束,其实是开始。”他抬手指向天空,阳光正好穿过他的指缝,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“‘深渊之主’还在海底打盹,灵能污染的尾巴还没清干净,我们得像扫院子一样,每天都拎着扫帚转悠——别等杂草长到屋顶才想起动手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深邃:“另外,全球灵能浓度一直在涨,过不了多久,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觉醒异能。这不是坏事,但就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拿菜刀,得有人教他们怎么用,别伤了自己,也别伤了别人。”
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,弹幕瞬间安静下来,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讨论:
“异能觉醒?是像吴大佬一样能操控能量吗?”
“我儿子昨天说他能让铅笔悬浮!当时以为他瞎掰……”
“求开课!《异能使用安全手册》快安排上!”
吴煌看着这些弹幕,突然笑了:“放心,课程已经在做了,主讲人是我——考试不及格的,罚抄《灵能安全法》一百遍。”
广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,吴煌把勋章摘下来,小心翼翼地放进刘梅带来的铁皮饼干盒里。苏半夏凑过来看,发现盒子里还装着他小时候的乳牙、摔断的第一副眼镜,还有张泛黄的纸条,上面是老道士的笔迹:“守得住平凡,才配得上非凡。”
“林将军说,西方联合体想请你去做演讲。”苏半夏递给他一瓶冰水,“他们愿意共享‘造神计划’的部分数据,换你的灵能稳定技术。”
“不去。”吴煌拧开瓶盖,冰水顺着喉咙滑下去,压下葱油饼的热气,“让他们把数据发过来就行——演讲就算了,我怕讲着讲着忍不住给他们开‘不及格’通知书。”
夕阳西下时,实验室的灯已经亮了。吴煌坐在控制台前,屏幕上是全球灵能浓度监测曲线,蓝色的线条像条不安分的蛇,在今天下午突然拐出一个陡峭的拐点,直直向上冲去。
“烛龙,分析曲线异常原因。”他的指尖在键盘上跳动,屏幕上弹出无数组数据,红色的警告符号在角落闪烁。
“检测到全球多处灵能节点同步共振,疑似……”烛龙AI的电子音突然顿了顿,像是在处理异常数据,“疑似有外力在加速灵能释放。”
吴煌的目光落在南极节点的监测图上,那里的冰盖下,一道微弱的红光正在缓缓扩散,像岩浆在冰层下流动。他想起授勋时那片突然出现的阴影,想起勋章上的灵能波动,想起老道士说过的话:“灵潮来的时候,连石头都会唱歌——但歌里藏着陷阱。”
深夜的实验室里,只有仪器运行的嗡鸣声。吴煌盯着屏幕上陡峭上升的曲线,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节奏和三年前在昆仑墟听的守夜鼓声一模一样。
突然,所有监测仪同时发出刺耳的警报,红色的曲线冲破临界值,在屏幕上画出一道狰狞的折线。吴煌拿起保温杯,里面的凉白开已经见底,他对着空杯子轻声道:“起风了。”
窗外,原本晴朗的夜空突然乌云密布,闪电像银色的蛇在云层里翻滚,却没有雷声,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。苏半夏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紧急报告,脸色凝重如铁:“全球多地出现异常——北极冰盖裂开巨缝,亚马逊雨林的植物一夜长高三米,还有……”
她顿了顿,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:“东方联邦首都,一个高中生觉醒了雷电异能,把整个街区的电网都弄短路了。”
吴煌抬头望向窗外的闪电,指尖在控制台上敲下指令:“通知‘龙组’,首次公开出警。”他调出那个高中生的资料,照片里的少年穿着校服,对着镜头比耶,笑容干净得像从未被乌云笼罩过,“另外,把《异能入门安全指南》发到全球网络——就说是‘起风了’,给大家备把伞。”
实验室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,又恢复稳定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但吴煌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——就像平静的湖面被投进巨石,涟漪会一圈圈扩散,直到抵达所有未知的彼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