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控舱段，黑塔的独立办公室。
这里是整个空间站的中枢，也是绝对的禁地。
除了拥有特殊权限的少数人，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。
当然，现在多了一个可能会把苍蝇连带空间坐标一起吸走的清洁机器人。
“你来了。”
巨大的全息屏幕前，一具拥有四关节球体的高级人偶背对大门。
是黑塔。
她没有转身，手指在虚空中飞速划动，调取着模拟宇宙的底层数据。
“自己看。”
顾彻喘匀了气，把那个还在试图清洁地毯花纹的铁桶踹到一边，抬头望向屏幕。
画面中，是一片焦土。
被毁灭星神纳努克的投影刚刚践踏过的星球。
本该只剩下灰烬、虚无，以及熵增到极致的热寂。
但现在，那片焦相的土地上，长出了一棵苗。
金色的。
由纯粹的光子与裂变能量压缩而成，外形酷似一株麦苗。
纳努克那伟岸得如同星系般的投影，正蹲在地上。
祂收敛了全身足以震碎星辰的反物质能量，用一根指头，轻轻戳了戳那片叶子。
指头对麦苗而言，如同一座倾颓的山脉。
纳努克头顶跳动着系统提示文字：
【毁灭并非终点。】
【为彻底毁灭“饥饿”这一概念，吾必须亲手种出能填满宇宙的粮食。】
【只要宇宙撑死了，就不存在饥饿。这也是一种毁灭。】
顾彻：“……”
这逻辑闭环得简直无懈可击。
不愧是那个怕死的核心算出来的东西。
“看见了吗？”
黑塔转过身，紫色的眸子里闪动着心悸的寒光，以及一丝狂热的困惑。
“纳努克在反熵。”
“他在用反物质能量，逆向推导物质的生成。这违背了毁灭命途的基础公理，但……那个核心居然让这套逻辑跑通了。”
黑塔逼近顾彻，顶级学者的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“顾彻，解释一下。”
“你给那个核心输入的‘求生欲’代码里，到底包含了什么？”
顾彻大脑飞速运转。
实话实说？说那是阿哈给的“苟命大礼包”？
不行。
他瞥了眼旁边那个破铁桶，它正对着黑塔人偶的腿部关节跃跃欲试，似乎想把关节里的润滑油吸干。
计上心头。
“黑塔女士，您听说过‘物极必反’吗？”
顾彻双手背在身后，眼神瞬间变得沧桑而辽远。
“毁灭的极致，是什么？”
黑塔皱眉：“是虚无。”
“不，那是IX的领域。”顾彻摇了摇头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，“纳努克的毁灭，是有热度的，是有激情的。”
他指着屏幕上那棵金色的麦苗。
“当毁灭走到尽头，世间再无一物可灭时，毁灭者将面临失业。”
“为了延续‘毁灭’这个动作，祂必须先‘创造’。”
“种田，是为了收割。”
“创造生命，是为了更好地……享受毁灭那一瞬间的璀璨。”
“我给核心的不是单纯的求生欲，而是——”
顾彻顿了顿，吐出四个字：
“可持续性毁灭。”
办公室内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清洁机器人发出“嗡嗡”的低鸣，它刚刚成功把地毯上的一块纳米污渍分解成了原子。
黑塔愣住了。
她的处理器疯狂运转，试图反驳这个荒谬的理论。
但越想，越觉得……合理。
如果是那个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AI核心，推演出“为了能一直有东西砸，所以要先种东西”的逻辑，完全符合那个“怕死”的人设！
“可持续性……毁灭。”
黑塔咀嚼着这个词，眼里的困惑逐渐转变为发现新大陆的惊喜。
“天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