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就是……‘毁灭’的尽头吗?”
黑塔喃喃自语,人偶脸庞上,第一次浮现出近乎迷茫的神情。
“当毁灭了一切之后,留下的只有无尽的空虚和……湿冷的雨?”
她猛地转过身,死死盯着顾彻。
“你到底给祂输入了什么指令?”
“我只是给祂加了个buff。”顾彻摊开手,轻松写意,“让祂在种田的时候,更容易感到悲伤。”
“这不科学!”黑塔立刻反驳,“星神没有这种凡人的情绪!祂不会为了麦子没长好而难过!”
“可祂现在难过了。”顾彻指着屏幕。
画面中,纳努克伸出一指,动作轻柔地触碰了一下一株被雨水打弯了腰的无名小花。
仿佛那一刻,祂哪怕能摧毁整个宇宙,也不忍心摧毁这雨中最后的一抹生机。
“这不叫难过。”
顾彻轻声开口,开始了他的神棍式学术解释。
“这叫——慈悲。”
“慈悲?”
黑塔愣住了。
“对。”顾彻走到她身边,与她并肩看着那场连绵不绝的雨,“毁灭不是目的。”
“当纳努克意识到,创造比毁灭更难,守护比破坏更苦的时候……”
“祂就不再只是一个单纯的破坏者。”
“这眼泪,不是软弱。”
顾彻的声音压得极低,像一根羽毛,精准地搔动着人偶身后那孤高灵魂的痒处。
“是祂对这个脆弱宇宙的……怜悯。”
轰——!
窗外忽然打了个雷,那雷声的震撼,却完全被顾彻这番话的冲击力盖了过去。
黑塔的人偶僵在原地,处理器风扇发出尖锐的呼啸,疯狂运转。
毁灭=怜悯?
因为不想让世界承受存在的痛苦,所以选择毁灭?
而种田的挫败,让祂体验到了存在的艰难,从而产生了共情?
“这就是……你想告诉我的?”
黑塔缓缓转头,那双深邃的紫眸里,清晰地倒映着顾彻平静的侧脸。
此刻的顾彻,在她眼里,是一个早就洞悉了星神本质,正在用一种荒诞不经的方式,试图唤醒神性的……先行者。
她想反驳,想说这都是胡扯,是骇人的模因污染。
可看着屏幕里那个蹲在雨中、浑身散发着无尽孤独气息的纳努克,她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就在这时,通讯频道被强制接入。
一个优雅、沉稳,带着机械质感的磁性嗓音打破了沉默。
“咳。黑塔女士。还有……顾彻先生。”
是螺丝咕姆。
这位机械绅士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微妙的波动,就像处理器过热后的降频。
“我不得不打断二位的哲学探讨。”
“因为就在刚才,我监测到,模拟宇宙里的纳努克……”
“祂用反物质能量,给自己编了一把伞。”
“并且……”
螺丝咕姆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词句。
“祂给那个种不出麦子的田埂,写了一首诗。”
“如果你不介意的话,我想申请将这段数据……作为‘星神人性化’课题的最高级样本,永久封存。”
黑塔:“……”
顾彻:“……”
毁灭星神,成了废土诗人?
这要是让阿哈看见了,不得笑得把祂那张欢愉面具都给笑裂开?
“准了。”黑塔的胸口有了一个细微的起伏,果断下令。
随后,她看向顾彻。
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,既有看怪物的惊悚,又有一种看到了稀世珍宝的狂热。
“顾彻。”
“你跟我说实话。”
“你下一个想折腾谁?”
“是想让巡猎星神去送快递?”
“还是想让虚无星神……去跳广场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