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越站在觉醒法阵中央,掌心按在冰凉、刻满繁复符文的阵眼石上,心里半点紧张也无。
笑话,他林越是谁?清河城头一号混不吝,天赋异禀那是打娘胎里就贴好的标签。六岁引气入体,十岁凝气成旋,如今十五,体内灵力充盈鼓荡,连家里最苛责的教习师父都挑不出毛病。今天这觉醒仪式,走个过场而已。按惯例,法阵会引导灵力共鸣,显化出最具潜力的灵兽虚影,进而与灵域深处的对应生灵缔结契约。
周围高台上,人头攒动。城主府的人,三大家族的长老,学院导师,还有黑压压一片看热闹的城民。目光或期待,或审视,或带着惯常的嘲弄——对他林家这位“天赋卓绝却行止跳脱”的嫡子,人们感情复杂。
林越甚至有空朝自家观礼席瞥了一眼。老爹林震天腰杆挺得笔直,下颌微扬,嘴角却绷得死紧。旁边几位族老捻须微笑,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期许。更远些,青梅竹马的苏家大小姐苏清婉,一袭水蓝长裙,安静坐着,目光平静无波,看不出情绪。林越冲她龇牙一乐,苏清婉几不可察地偏开了头。
“肃静!”主持仪式的学院大导师,一位须发皆白、面容古板的老者,声如洪钟,“林越,凝神静气,沟通灵域!”
林越收摄那点散漫,闭上眼。灵力顺着掌心涌入阵眼石,法阵嗡鸣一声,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。光芒顺着符文急速流淌,整个法阵像是活了过来,道道流光升腾,在他周身交织成一个瑰丽的光茧。
来了!灵域共鸣!
光茧内部,景象开始变幻。磅礴的灵力引动了灵域深处的投影。先是隐约的龙吟,威严浩大,光影扭曲间似有金龙摆尾;旋即虎啸震天,杀伐之气扑面;又有清越凤鸣,带起流火点点;玄龟沉凝,踏浪而行……种种强大、高贵、气息惊天的灵兽虚影轮番闪现,引得法阵光芒随之明灭不定,映得整个广场都笼罩在一层神圣又压抑的光晕里。
高台上传来抑制不住的惊呼。
“龙形!是顶级龙属!”
“不止!还有天虎、火凤、玄龟……这灵力共鸣的范围和强度……”
“林家当真要出真龙了!”
林震天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,脸上终于透出一丝红光。几位族老已经激动得站起身来。苏清婉也微微前倾了身体,眸中掠过异彩。
然而,就在所有虚影交替达到最清晰、气势最盛的那一刹那——
光茧中心,那原本稳定旋转的灵力涡流,极其突兀地、微不可察地“咔”了一下。
像是精密齿轮里崩进了一粒沙。
林越只觉得掌心一空,阵眼石传来的磅礴吸力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滑向未知深渊的失重感。他“看”到那些威风凛凛的灵兽虚影像被戳破的泡泡,噗嗤一下全没了。视野急速下坠,掠过流光溢彩的灵域中层、下层,朝着那最深邃、最混沌、灵力近乎于无的底层,一路跌落。
“什么情况?”林越心里咯噔一声,想收力,却已经来不及。
下坠感停止。
光茧的光芒急剧黯淡、收缩,最后只剩下林越掌心一点微弱如风中残烛的白光。那白光颤巍巍地,勾勒出一个渺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影子。
法阵彻底熄灭了。
广场上落针可闻。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,瞪大眼睛,盯着林越的掌心。
白光散去。
一只蚂蚁。
通体黝黑,约莫半粒米长,六条细腿颤巍巍地站在林越汗湿的掌心里,两根触角茫然地左右晃了晃。它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“契约”和环境搞蒙了,原地转了小半圈,然后抬起头,用芝麻大的“眼睛”(如果有的话)“看”了林越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