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沼巷,名字就是它的写照。
这里位于清河城西北角,是城墙与内河支流交界处的一片洼地。街道狭窄曲折,路面常年湿漉漉,泛着黑绿色的、令人不悦的光泽,混杂着淤泥、腐烂菜叶和说不清来源的污物气味。低矮歪斜的棚屋、破败漏雨的木楼、用破帆布和烂木板胡乱搭成的窝棚,层层叠叠挤在一起,仿佛随时会在这片泥泞中倾倒、融化。
住在这里的,大多是城中最底层的人:逃荒的流民、落魄的散修、欠了赌债的混混、见不得光的盗贼、还有各种各样挣扎求生的边缘人。混乱、贫穷、危险,是泥沼巷永恒的主题。但也正因为如此,这里也是藏匿形迹的最佳选择——只要你足够小心,不惹上不该惹的麻烦。
林越拖着伤体,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深一脚浅一脚地摸进了泥沼巷。污浊的泥水灌进他的破靴子,冰冷的湿气透过单薄的衣物,让他受伤的身体阵阵发冷。但他不敢停,也不敢去找正规的客栈——那等于自投罗网。
他专挑最偏僻、最不起眼的角落钻。最终,在一排几乎要塌进河里的吊脚楼后面,他发现了一个废弃的窝棚。窝棚半边已经塌陷,被厚厚的藤蔓和垃圾覆盖,剩下的半边勉强能挡风遮雨,入口隐蔽在几丛茂盛的、散发着怪味的污水植物后面。
就是这里了。
林越费力地拨开植物钻进去,里面空间狭小,充斥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动物粪便的气味。地上铺着些干草和烂布,角落里甚至还有不知什么小兽啃剩的骨头。但他此刻也顾不上了。
他仔细检查了一番,确认没有其他人或危险生物活动的痕迹,这才瘫坐下来,背靠着还算结实的木柱,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。
怀里的玉盒温热依旧。他小心地取出来,打开。小黑和四只工蚁都显得萎靡不振,尤其是小黑,原本油亮、带着暗红铜泽的甲壳,此刻黯淡了许多,传递来的意念也虚弱模糊,只有持续不断的“饿”和“累”。
那一晚召唤并驱动大量普通蚁群进行攻击,消耗太大了。那不仅仅是灵力,似乎还涉及它某种本源的力量。虽然效果惊人,吓退了林虎等人,但也让小黑的成长几乎倒退。
“辛苦了,兄弟。”林越心疼地摸了摸小黑,又检查了一下四只工蚁。它们也都消耗过度,急需补充。
但现在,别说“好东西”,连口干净的吃食都没有。他摸了摸身上,除了几枚之前没来得及花的、最低等的铜钱,就只有那个装过沙石的小布袋,空空如也。
“得尽快弄到点有能量的东西,哪怕是最差的……”林越忍着伤痛和疲惫,脑子飞快转动。泥沼巷这种地方,明面上的资源肯定没有,但暗地里的“门路”或许不少。比如黑市,比如某些见不得光的交易,或者……捡漏?偷窃?抢劫?
后两者风险太高,他现在这状态,去抢别人等于送死。
只能先想办法换点钱,或者直接换点蕴含微弱能量的东西。他看了看那几枚铜钱,又看了看萎靡的小黑,叹了口气。杯水车薪。
天光渐渐亮起,泥沼巷开始有了动静。咳嗽声、泼水声、叫骂声、孩子的哭闹声……混杂着污浊的空气一起弥漫开来。
林越强迫自己休息了一个时辰,运转灵力缓慢修复内腑伤势,后背的淤伤也稍微缓解了一些。他换了身更破烂、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服,用泥灰抹了抹脸,把头发弄得更乱,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、落魄的少年流民。
然后,他揣好小黑和工蚁(让它们继续在玉盒里休息),将那几枚铜钱捏在手里,走出了窝棚。
泥沼巷的白天比夜晚更显肮脏和喧嚣。狭窄的街道两旁挤满了各种摊贩,卖的是发霉的米粮、蔫黄的菜叶、不知名的兽肉、劣质的粗陶碗罐、还有各种来路不明的旧货。人们面色大多晦暗,眼神警惕或麻木,讨价还价的声音尖锐而充满火药味。
林越低着头,小心翼翼地穿行其中,目光扫过一个个地摊。他在寻找可能蕴含灵力波动的东西,哪怕再微弱。
走了大半条街,一无所获。这里流通的,确实都是最底层的垃圾,连“弃物涧”的废料都不如。
就在他有些失望,准备另想办法时,前方一阵骚动吸引了他的注意。
一个瘦小干瘪、穿着打满补丁道袍的老道士,正被几个一脸横肉的壮汉围在一个相对宽敞的岔路口。老道士面前摆着个破布摊,上面零散放着几本破旧书册、几个脏兮兮的瓷瓶、几块颜色古怪的石头,还有几件锈蚀的、像是兵器碎片的东西。
“老东西!敢在疤爷的地盘上摆摊不交钱?活腻歪了?”为首一个脸上有道狰狞刀疤的汉子,一脚踢翻了摊子,破书瓷瓶滚了一地。
“哎哟!各位爷!行行好!小道初来乍到,不懂规矩!这就走!这就走!”老道士吓得连连作揖,慌忙去捡散落的东西。
“走?摊子翻了,东西就是疤爷我的了!算是利息!”刀疤汉狞笑着,示意手下上前去抢那些看起来稍好点的东西。
老道士急了,扑上去护住一个看起来最完整的青色瓷瓶:“这个不行!这是祖传的……”
“去你妈的祖传!”一个壮汉挥拳就要打。
周围远远聚了些看热闹的人,指指点点,却没人敢上前。
林越本不想多管闲事,泥沼巷每天都有这种事。但他目光扫过那摊子时,忽然顿住了。
就在老道士拼命护着的那个青色瓷瓶旁边,滚落着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玉佩。玉佩质地浑浊,灰扑扑的,边缘还有磕碰的缺口,看起来毫不起眼,混在一堆破烂里,连那几个抢东西的壮汉都没多看一眼。
但林越却感到怀里玉盒中的小黑,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、但清晰无比的悸动!
不是“饿”那种普通的渴望,而是一种更高级的、近乎“渴望”与“吸引”的共鸣!仿佛那块灰扑扑的玉佩里,藏着什么对小黑极有吸引力的东西!
有门!
林越心念电转。他现在的状态,硬抢肯定不行。但或许……可以浑水摸鱼?
眼看那刀疤汉的手下已经抓住了老道士护着的瓷瓶,老道士死命不放,双方扭打起来,其他几个壮汉也开始踢打老道士,场面混乱。
就是现在!
林越装作惊慌失措、想从旁边溜走的样子,脚步却精准地朝着那摊子混乱的边缘靠近。在掠过那堆散落破烂的瞬间,他看似被推搡的人群撞了一下,一个趔趄,手“不小心”按在了地面,恰好盖住了那块灰扑扑的玉佩。
起身时,手掌和玉佩同时消失在了他宽大破烂的袖子里。动作快得几乎无人察觉,就连近在咫尺、正在挨打的老道士和抢东西的壮汉,注意力也完全不在这边。
林越心脏砰砰直跳,强作镇定,迅速挤出了人群,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旁边一条更窄、更脏的小巷,七拐八绕,确认无人跟踪后,才飞快地回到了那个废弃窝棚。
一钻进窝棚,他立刻瘫坐下来,后背又渗出了冷汗。刚才那一下,看似简单,实则凶险,万一被那帮凶徒发现,后果不堪设想。
他定了定神,小心翼翼地取出袖中的玉佩。
入手冰凉,质地似玉非玉,更像某种凝结的胶质。灰扑扑的颜色,几乎不透光,边缘的缺口参差不齐,像是被暴力砸坏的。无论怎么看,都像是一件不值钱的劣质饰品,甚至可能是仿玉的石头。
但小黑在他怀里的躁动却越来越明显!玉盒甚至微微发烫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