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在弥漫。只有林间雾气还在不知疲倦地流淌,偶尔有水滴从高处的苍白骨状叶片滑落,砸在厚厚的腐殖质上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轻响,反而衬得这方寸之地更加压抑。
赵元昊的脸色由青白转向一种被羞辱后的涨红。他死死盯着林越肩头那只黑蚂蚁,又看了看趴在地上、正挣扎着试图爬起却因为摔懵了而手脚不协调的雷猛,心中的惊疑逐渐被一种更熟悉的情绪取代——恼羞成怒。
他是赵家嫡子,是清河城年轻一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,怎么能被一个契约了垃圾蚂蚁、已经被家族放弃的废物用这种莫名其妙的方式吓住?刚才一定是巧合!是这雾隐谷古怪的环境影响了攻击!或者……这小子走了狗屎运,恰好踩到了什么不稳定的地面!
“装神弄鬼!”赵元昊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那丝不安,眼神重新变得阴鸷狠厉,“林越,你以为耍点小把戏,就能唬住本少爷?刚才不过是让你侥幸!”他手中的短弓再次抬起,这一次,弓弦上凝聚的不再是分散的风矢,而是一支更加凝实、箭簇处甚至有微小旋风缠绕的青色箭矢,锁定的不仅仅是林越,似乎连他周围那片空间都隐隐笼罩在内。
“疾风·破甲矢!”他低吼一声,全身灵力鼓荡,显然动用了真本事。这一箭的威势远超之前的“三星连珠”,箭未发,已有尖锐的风压扑面而来,吹得林越额前的碎发向后扬起,脸上细微的伤口感到刺痛。
苏晴也从最初的惊吓中回过神来,听到赵元昊的话,再看看林越依旧那副穷酸狼狈、全靠一根树枝撑着的模样,胆气又壮了些。是啊,一个重伤的废物,一只蚂蚁,能有什么真本事?刚才肯定是意外!她握紧柳叶短刀,脚步轻移,再次封住林越可能的退路,眼神里重新带上了刻薄与恶意:“元昊哥,别跟他玩了,赶紧废了他,我们还要去找真正的宝贝呢!跟这种人多待一会儿都晦气!”
林越看着赵元昊弓弦上那支气息凌厉的箭矢,又瞥了一眼蠢蠢欲动的苏晴,脸上那点玩味的笑容慢慢收敛,眼底的幽深却愈发浓郁,像是结冰的潭水。
“看来,光摔一跤,还不够让你们清醒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了风矢凝聚的嘶鸣,“赵元昊,你是不是忘了,就算我林越契约的是蚂蚁,可我这个人……从来就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。以前不是,现在……”他顿了顿,轻轻拍了拍肩头的小黑,“更不是。”
“大言不惭!给我死!”赵元昊被他平淡却极具挑衅的语气彻底激怒,不再犹豫,手指一松!
“嗡——!”
弓弦震响!那支“疾风·破甲矢”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青色流光,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!箭矢所过之处,空气被撕裂出清晰的白色气痕,发出刺耳的尖啸!这一箭,不仅威力更强,似乎还带着某种锁定气息的效果,让人产生一种无论往哪躲都会被追上的错觉!
与此同时,苏晴也娇叱一声,身影如轻烟般滑出,手中柳叶短刀划出数道刁钻狠辣的寒光,封向林越下盘和侧腰!她修为不如赵元昊,但身法灵巧,刀法阴毒,专攻人难以防备之处,与赵元昊的正面强攻形成了默契的配合。
面对这上下夹击、几乎封死所有闪避角度的攻势,林越依旧没有大幅移动。他甚至微微闭上了眼睛,仿佛放弃了抵抗。
赵元昊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,苏晴嘴角也勾起冷笑。
然而,就在箭矢与刀光即将及体的电光石火之间——
林越肩头的小黑,两根触角顶端的银光骤然变得刺目!不再是微光,而是如同两盏小小的银色灯火!一股更加清晰、更加晦涩的空间波动,以它为中心,猛地扩散开来!
这一次,不再是扰乱小范围的空间结构。
林越脚下那看似随意站立的点位,连同他身周三尺之地,空间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,泛起了一圈圈肉眼难辨、却真实存在的透明涟漪!
“噗!”
声势惊人的“疾风·破甲矢”射入这片涟漪区域的瞬间,就像一头扎进了粘稠无比的胶水之中!速度肉眼可见地急剧衰减!箭身上缠绕的凌厉风旋,仿佛被无形的手掌粗暴地抚平、撕碎!那青色流光迅速黯淡,前冲的势头被强行遏制,最终在距离林越胸口不到一尺的地方,彻底失去了所有动能和灵光,“叮当”一声,如同凡铁般无力地坠落在地。
而苏晴那看似刁钻的刀光,在触及涟漪边缘时,更是遭遇了诡异的“折射”!她明明感觉自己刺向的是林越的腰肋,但刀尖传来的触感却空空如也,仿佛刺中的只是一片虚无的空气,力道用错的别扭感让她手腕一酸。紧接着,她惊恐地发现,自己发出的几道刀光,竟然莫名其妙地互相撞击、偏折,最后“噗噗”几声,全都砍在了旁边的树干和空地上,连林越的衣角都没沾到!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!”赵元昊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,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骇。他的“破甲矢”居然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了?这绝不是凝气期修士能做到的!甚至筑基初期也未必有这种手段!
苏晴更是吓得连连后退,握刀的手都在发抖,看着林越的眼神如同见了鬼。刚才那刀光偏折的诡异感觉,让她心底发毛。
林越缓缓睁开了眼睛,目光平静地扫过呆若木鸡的两人,最后落在刚刚摇摇晃晃爬起来、还一脸懵懂的雷猛身上。
“现在,轮到我了。”他轻声说,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。
话音未落,四道早已蓄势待发的微光,从林越身侧不同的阴影中爆射而出!不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扰乱,而是带着明确杀机的扑击!
目标——赵元昊的弓弦、雷猛刚刚捡起的阔剑握柄、苏晴的脚踝、以及……赵元昊腰间那枚隐隐散发着灵力波动的玉佩(显然是某种护身或储物法器)!
快!准!狠!
吞噬过火绒符纸、口器带着灼热特性的工蚁,如同一颗微小的火星,精准地撞在赵元昊短弓的弓弦中部!并非撕咬,而是将那股灼热能量瞬间注入紧绷的兽筋弓弦之中!
“崩!”
一声轻响,赵元昊只觉手上一轻,那根以坚韧著称的“风吼兽”筋鞣制、价值不菲的弓弦,竟从中段变得焦黑、脆弱,然后毫无征兆地断裂开来!短弓瞬间报废!
“我的弓!”赵元昊心疼得大叫,又惊又怒。
与此同时,那只甲壳沉实、吞噬过土灵石的工蚁,如同微型攻城锤,狠狠撞在雷猛阔剑的剑柄与剑身连接处!那里本就是受力关键点,被这蕴含土石沉重特性的一撞,雷猛只觉得一股巨大的震荡之力从剑柄传来,虎口发麻,刚刚抓稳的阔剑再次脱手,“哐啷”一声砸在地上。
而那只甲壳粗糙、吞噬过兽骨粉的工蚁,则悄无声息地爬到了苏晴的靴子上,对着她纤细的脚踝后方,那层薄薄的皮革和袜子,张开了带着高频震颤的口器,狠狠一口咬下!
“啊——!”苏晴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,脚踝处传来的并非简单的刺痛,而是一种混合着撕裂、麻木和诡异酸痒的复杂痛楚,让她整条小腿瞬间一软,踉跄着差点再次摔倒,再也无法保持灵活的步法。
最后那只基础工蚁(口器同样被强化),目标直指赵元昊腰间的玉佩。它速度最快,如同黑色的闪电,瞬间就爬到了玉佩的系绳处,锋利的口器交错切割!
赵元昊察觉到腰间的异动,下意识伸手去护,却已经晚了。
“嗤啦!”
系绳应声而断!那枚看起来就价值不低的玉佩向下坠落!
赵元昊急忙去捞,另一只手还握着报废的短弓,动作不免有些狼狈慌乱。
就在他注意力被玉佩吸引的刹那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