树洞外的雾,似乎比之前更加粘稠了。不是视觉上的浓淡变化,而是一种感觉——空气变得更沉,每一次呼吸都需要多费一丝力气,连带着刚刚稳定下来的伤势,都隐隐传来被压迫的钝痛。
林越拄着阔剑,站在洞口,眉头微蹙。他肩头的小黑,两根触角如同灵敏的雷达天线,笔直地竖立着,不断向四周释放着微弱的空间波动进行感应。吞噬龙蜕之后,它对空间的掌控不仅范围扩大,精度也提升了,此刻正将感应到的信息,如同涓涓细流般传入林越脑海。
“……西偏北方向…约五里…地脉灵力异常紊乱…有强烈空间褶皱波动…非天然形成…似…大型术法残留或…禁制爆发…”
“东南方向…雾气流动加速…有复数生命气息移动…方向…朝西偏北…”
“地下…深处…传来…规律震动…间隔约…百息…”
信息零碎,却勾勒出一幅山雨欲来的图景。尤其是西偏北那个方向——正好是地火炼兵窟所在的方位!难道是自己取走龙蜕,或者那巨鼎炼制之物出世,引发了什么连锁反应?
林越心念急转。赵元昊三人不足为虑,但这谷内显然还有其他人,而且正被异动吸引过去。同时,地下的震动也让他不安,联想到那地火洞穴深处可能存在的“活物”……
危机与机遇往往并存。如此大的动静,引去的绝不会是庸手,谷中若真有其他遗藏或机缘,此刻或许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。但以他现在的状态……
他低头看了看手中沉甸甸的阔剑,又感受了一下小黑传来的、比之前强韧浑厚许多的力量波动,以及那新获得的“龙威”与更精细的空间掌控能力。
“富贵险中求。”林越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,眼中闪过一丝决断,“走,我们也去看看热闹。不过,先换身‘皮’。”
他退回树洞,快速将赵元昊那件质地不错的青色劲装外套扒了下来(他自己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,血迹斑斑),套在身上。衣服稍显宽大,但勉强合身,遮住了不少伤口和狼狈。他又用阔剑割下一块布料,蒙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然后,他将雷猛的阔剑背在身后,苏晴的短刀插在腰间——虽然不擅长用,但好歹是利器,壮壮声势。
伪装完毕,他看起来虽然依旧有些落魄,但至少不那么像刚从血泥里滚出来的逃亡者了,更像一个独行的、谨慎的冒险散修。
“小黑,收敛气息,尤其注意隐藏龙威和空间波动。非必要,不出手。”林越吩咐。小黑触角微点,背甲上的光泽彻底内敛,变得毫不起眼,连带着它散发的那丝威严也悄然隐匿。
四只工蚁也被命令潜入他的袖口、领口、裤腿等隐蔽处待命。
准备妥当,林越辨明方向,朝着西偏北,也就是异动最强烈的区域,开始谨慎前行。他不再拄着剑行走,而是尽量挺直腰背,步伐沉稳,只是速度不快,小心避开可能有危险的地形和过于明显的路径,借助林木和雾气隐藏身形。
越往那个方向走,空气中弥漫的压抑感就越强。雾气不再是均匀的灰白,而是染上了一层极淡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,仿佛混合了地火的气息。地面的震动也越发明显,虽然依旧间隔百息左右,但每一次传来,脚下的土地都会微微颤抖,林间的落叶簌簌作响。
沿途,林越发现了更多痕迹。有人类新鲜踩踏折断的灌木,有被利器削断的藤蔓,甚至在一处湿软的泥地上,看到了几个深深的、不属于人类的巨大爪印,足有脸盆大小,散发着淡淡的腥气。
果然,不止一拨人被吸引过来了,而且……可能有强大的妖兽也被惊动。
他更加小心,将自身的感知提升到极限,配合小黑的远程空间感应,如同一只悄无声息的幽灵,在林间穿梭。
大约前行了三里多地,前方的地形开始向下倾斜,出现一道狭窄陡峭的峡谷入口。谷口两侧是刀削斧劈般的黑褐色岩壁,寸草不生,只在缝隙里顽强地生长着一些暗红色的苔藓。谷内光线昏暗,雾气在这里似乎受到了某种力量的束缚,不再四处弥漫,而是凝聚成一道道乳白色的雾带,在峡谷中缓缓飘荡,使得视线更加受阻。
而那异常的灵力波动和空间褶皱感,正是从这峡谷深处传来,如同潮汐般一波强过一波。
峡谷入口附近,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影,分成三四个小团体,各自占据一处相对开阔的地方,彼此戒备,又都紧盯着峡谷内部。这些人服饰各异,有的锦衣华服,有的粗布麻衫,显然是来自不同势力或干脆就是散修,修为大多在凝气中后期,也有两三人气息晦涩,似乎达到了凝气巅峰甚至半只脚跨入筑基的门槛。
林越没有贸然靠近,而是在距离谷口尚有百余丈的一处茂密灌木丛后蹲伏下来,借着地形和雾气的掩护,静静观察。
很快,他发现了几个“熟人”。
赵元昊、雷猛、苏晴三人竟然也在这里!他们看起来颇为狼狈,赵元昊手臂似乎简单包扎过,用布带吊在胸前,脸色苍白,正靠在一块岩石上,眼神惊魂未定又带着贪婪地望着峡谷。雷猛守在他身边,阔剑没了,手里攥着一根临时找来的粗木棍。苏晴则离他们稍远,独自坐在一边,低头揉着脚踝,脸色难看。他们这个小团体,在周围几拨人中显得势单力薄,无人搭理。
除了他们,林越还看到了清河城另一个家族——王家的子弟,约有五六人,为首的是一个手持折扇、面色倨傲的年轻人,气息已达凝气后期,身边围着的人也都装备精良。
还有一拨人,穿着统一的灰色劲装,袖口绣着一柄小剑标志,应该是某个小宗门或武馆的人,人数最多,有七八个,纪律性明显更强,为首的是个面容冷峻的中年汉子,抱臂而立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峡谷和周围其他人。
最后一拨则是三个看起来像散修的汉子,聚在一起低声交谈,眼神闪烁,不时警惕地看向其他人。
所有人的注意力,此刻都集中在峡谷深处。那里,除了越来越强的灵力波动,开始隐隐传出一种奇异的声响,像是金属摩擦,又像是岩石崩裂,沉闷而有节奏。
“王兄,你看这动静,里面到底有什么宝贝?”王家那伙人中,一个矮胖青年忍不住问那持扇的年轻人。
王姓青年“唰”地打开折扇,慢悠悠地扇了两下,故作高深道:“观此地煞气隐隐,却又引动如此灵力潮汐,兼有金石之音……依我看,若非古修士遗留的炼器之所爆发,便是封印的某种金行异宝即将出世。”
他声音不大,但在场都是修士,耳聪目明,听得清清楚楚。不少人眼中都露出火热之色。
那灰衣冷峻中年冷哼一声:“宝物出世,也看有没有命拿。这峡谷气息古怪,方才已有两位心急的道友闯了进去,至今未见出来。”
此言一出,众人心头一凛,火热稍退。确实,利益动人心,但小命更重要。
就在这时,峡谷深处,那奇异的金属摩擦声陡然变得高亢刺耳!
“锵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