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浓墨泼洒,山涧边的篝火是这片黑暗中唯一跃动的光斑,却无法驱散周遭愈发沉重的肃杀与窥伺。林越隐于树冠阴影,呼吸绵长,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,目光穿透枝叶缝隙,牢牢锁定下方。
上游方向传来的脚步声杂乱,人数似乎不少。很快,约莫十几道身影出现在溪边另一侧的空地上,与“黑刃”营地隔着十几丈距离遥遥相对。新来这伙人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劲装,袖口以银线绣着狰狞的狼头,为首者是个面容阴鸷、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中年男子,气息沉稳,竟已达到了凝气九层!他身边站着几个同样气势不弱的手下。
“青狼团!”下方“黑刃”营地中有人低呼,语气带着忌惮。
林越心中一动。之前在暗河断崖边,就听过“青狼团”的名头,似乎与“蝰牙”齐名,是活跃在雾隐谷一带的冒险者势力。看来他们果然也闻讯赶来了。
“我当是谁,原来是‘青狼’的徐老大。”刀疤团长“黑刃”站起身,皮笑肉不笑地抱了抱拳,“怎么,不在谷口发财,也有雅兴来这荒山野涧歇脚?”
青狼团徐老大目光冷冷扫过黑刃营地,尤其在几匹躁动的追风驹上停留了一瞬,声音干涩:“谷口已成是非地,各路牛鬼蛇神都聚在那儿,乱得很。倒是罗团长你,消息灵通,跑得也快,这就打算打道回府了?”
“哈哈,徐老大说笑了。”罗团长(黑刃)打了个哈哈,“咱们小门小户,比不得你们‘青狼’家大业大。谷里动静太大,我们这点斤两,进去也是送菜,不如在外围转转,捞点汤喝。倒是徐老大你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“看你们这风尘仆仆的样子,似乎在谷里……不太顺利?”
徐老大脸色一沉,他身后几个手下脸上也露出心有余悸和后怕之色。显然,他们在雾隐谷内的经历绝不愉快。
“哼,谷内凶险,远超预计。”徐老大没有否认,语气阴郁,“地火暴动,煞气冲霄,更有不知名的恐怖存在苏醒……折了几个弟兄。”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与疑惑,“不过,也不是全无收获。至少知道,确实有重宝现世,而且……似乎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。”
“哦?”罗团长眼睛微眯,“徐老大何出此言?”
徐老大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从怀中取出一物,摊在掌心。即便隔着距离,林越也能看到那是一小块黯淡的、边缘焦黑的金属碎片,似乎是什么器物的残骸,散发着极其微弱的、却异常精纯的火属性灵韵。
“这是在谷内一处废墟附近捡到的。碎片上的火灵精纯程度,绝非寻常法器能有,更像是某种高阶宝物崩碎后的残片。而且……”徐老大声音压低,带着几分阴冷,“我们发现那处废墟时,里面已经有人活动过的痕迹,时间不长。不久后,谷内就爆发了更大的动静。我怀疑,有人触动了什么,或者……拿走了不该拿的东西,才引发了后续的变故。”
林越心中凛然。徐老大说的,很可能就是百草轩附近,或者是地火炼兵窟的方向!自己取走龙蜕和灵药,难道真是引发地底那恐怖存在彻底暴怒的导火索之一?
“有人先得手了?”罗团长舔了舔嘴唇,眼中闪过一丝热切,“徐老大可知道是哪路人马?”
徐老大摇摇头:“痕迹很干净,手段也诡异。不过……”他目光扫向黑刃营地,“我们沿路追查,发现有另一队人马似乎也在追踪什么,看方向,是往这边来了。罗团长在此扎营,可曾见到什么可疑人物?或者……听到什么不同寻常的动静?”
他这话问得颇有深意,目光也带着审视。
罗团长脸色不变,嘿嘿一笑:“徐老大说笑了,这深山老林的,除了咱们这些刀头舔血的,还能有什么‘可疑人物’?至于动静……除了风声水声,就是些畜生叫唤。怎么,徐老大怀疑我们‘黑刃’藏了宝贝不成?”
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起来。两拨人相互对视,篝火噼啪声格外清晰。青狼团人多势众,头领修为更高;黑刃团虽弱些,但占据地利(先到扎营),且都是刀口滚过来的老手,真冲突起来,青狼团也未必能轻松拿下。
徐老大盯着罗团长看了几息,忽然扯出一个生硬的笑容:“罗团长误会了。我只是想,若真有胆大包天之辈得了好处潜逃,多半会选人迹罕至的路径。这片山区,通往外面的路就那么几条。说不定,咱们可以……合作一把?”
“合作?”罗团长挑眉。
“没错。堵住几条要道,盘查过往可疑之人。若真有所获……你我二八分账,我八,你二。如何?”徐老大开出条件。
罗团长眼中精光闪烁,显然在权衡。二成看似不多,但若真截获了从雾隐谷带出的重宝,哪怕只是一部分,也价值连城。而且不用自己冒险进谷,只需在外围设卡,风险小得多。
“徐老大好算计。”罗团长摸着下巴的胡茬,“不过,这山区说大不大,说小也不小,真要封锁,你我两家的人手恐怕还不够吧?何况,若真得了重宝,人家拼死一搏,或者引来更强的人物……”
“所以需要快,需要隐秘。”徐老大冷声道,“我已传讯附近几个交好的小团伙,他们很快就会赶到。我们只要封锁住西、南两个方向的主要出口和几条隐蔽兽径,北面是绝壁,东面是雾隐谷深处,他插翅难飞。至于拼死一搏……”他眼中寒光一闪,“那正好,省得我们拷问。”
两拨人开始低声商讨起具体的封锁方案和人员分配,篝火映照着一张张写满贪婪与冷酷的脸。
树冠上,林越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
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糟。青狼团果然在追查,而且已经怀疑有人携宝出逃,甚至开始联合其他势力进行外围封锁!他们提到的西、南两个方向,正是自己计划离开的路径!
硬闯?对方人多势众,且有凝气九层头领,自己刚有突破,但双拳难敌四手,蚁群和空间能力虽奇,却也架不住围攻消耗。
绕路?北面绝壁,东面是回雾隐谷,都是死路。其他隐蔽兽径恐怕也已在对方算计之中。
难道要被困死在这片山区?
不,还有机会。林越眼神锐利起来。对方是临时联合,彼此猜忌,利益分配不均就是最大的裂痕。而且,他们封锁的重点是“携带重宝的可疑之人”。自己现在这副打扮(普通冒险者服饰,蒙面),只要不暴露身怀异宝,不引起特别注意,或许有机会混过去?或者……制造更大的混乱,引开他们的注意力?
他看向下方营地。青狼团和黑刃团的人已经开始分头行动,一部分人就地加强营地警戒,另一部分人则在头领的指挥下,准备趁着夜色前往预定地点设卡。营地里留下的,主要是些修为较低或受伤的人员,以及那几匹追风驹。
追风驹……林越目光落在那些焦躁的坐骑上。一个念头悄然浮现。
他没有立刻行动,而是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,继续潜伏观察,等待时机。
夜渐深,山风愈寒。大部分负责设卡的人已经离开营地,融入周围黑暗。留下的约莫还有十人左右,分散在几堆篝火旁,有的打坐调息,有的低声交谈,有的则昏昏欲睡。守夜的人也不甚认真,毕竟在他们看来,这片区域已被己方势力控制,又有头领在外围布防,安全无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