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狭窄幽深,两侧是斑驳的石墙和高耸的、遮挡了夕阳余晖的屋脊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垃圾腐败的气息,与主街的喧嚣恍若两个世界。林越脚步迅捷却无声,如同掠过墙角的夜风,几个转折,便已深入巷陌交错之处。
身后“万材轩”方向的骚动被远远抛离,但他知道,麻烦不会就此了结。那个李少爷,还有他背后的清河城李家,丢了这么大的脸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眼下必须尽快找个安全的落脚点,处理收获,恢复状态,然后……视情况决定是走是留,或者,再给他们留点更“深刻”的印象。
他压低斗笠,灵识却借助小黑的增幅,如同无形的触须,悄然探向四周。巷子错综复杂,偶有醉汉蜷缩墙角,或野猫窜过屋檐,并无修士刻意窥探的痕迹。但他能感觉到,小镇各处,有好几股不算强大、却带着明显搜寻意味的灵识,如同疏而不漏的网,正在慢慢铺开。除了李家,恐怕还有别的眼睛。
“动作真快。”林越心中冷笑,脚下却不停。他专挑最偏僻、最肮脏、最不可能被“体面人”光顾的巷子钻,七拐八绕,最终在一处紧靠镇墙、堆满废弃木料和破瓦罐的死胡同尽头停下。
这里有一座半塌的土坯房,屋顶穿了几个大洞,门板歪斜,显然荒废已久。房子紧挨着镇墙,墙外就是镇子边缘的山林。位置绝佳——足够隐蔽,遇事翻墙就跑。
林越没有立刻进去。他先让两只工蚁潜入,仔细探查屋内是否有陷阱、活物或异常。确认安全后,他才闪身进入,顺手将那扇几乎掉落的破门板虚掩上。
屋内光线昏暗,布满蛛网和厚厚的灰尘,除了几件破烂家具,空无一物。空气浑浊,但至少干燥。他选了最里面一个墙角,用阔剑简单清理出一块地方,盘膝坐下。
首要之事,是处理雾隐谷最大的收获——让小黑彻底消化提升,并尝试孵化新的蚁族。
他先取出那三小瓶稀释的地脉灵乳。翠绿的液体在昏暗光线下散发着温润的生命光泽。他打开一瓶,小心地倾倒出约莫三分之一,置于掌心。
“小黑,这些灵乳,应该能加速你的恢复,并进一步稳固本源空间,尤其是对‘龙巢’结构和那几片属性区域的滋养。”
小黑从肩头爬下,触角轻点灵乳,传来明确的“渴望”意念。它没有直接吞噬,而是背甲上那些复合纹路同时亮起微光。只见那团悬浮在林越掌心的灵乳,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,化作丝丝缕缕的翠绿雾气,缓缓没入小黑背甲的纹路之中,如同被海绵吸收。过程安静而高效。
与此同时,林越将另外两瓶灵乳妥善收好。这东西太珍贵,不能一次用完。
接着,他拿出了那三片固定了属性的花瓣(赤、橙、金),以及那些得自散修和百草轩的金属材料,尤其是火铜精、焚金砂残渣,还有那柄破损丹炉吞噬后残留的、蕴含地火石与紫云铜精华的金属颗粒。
“这些,是孵化‘龙血兵蚁’和‘侦查飞蚁’的材料。”林越将它们分门别类放好,“小黑,评估一下,现有的资源,够孵化什么?优先顺序如何?”
小黑暂时停止吸收灵乳,触角依次扫过各类材料,片刻后传来信息:“金属精华总量…可满足…两只‘基础龙血兵蚁’核心框架…或…三只‘基础侦查飞蚁’主体结构…缺乏关键‘龙属能量/高等血气’及‘稳定风属能量/轻灵核心’…无法完成最终激活与赋能。”
果然,核心材料不足。龙血兵蚁需要龙属能量或强大血气,侦查飞蚁需要风属能量和轻灵材质(如特定禽类妖兽的翼骨或风属性灵石)。这些东西,都不是他现在能轻易弄到的。
“如果只搭建框架,不解锁完整能力呢?”林越追问。
“可孵化…基础形态‘铁甲兵蚁’(无龙血加成)…及…基础形态‘斥候飞蚁’(飞行速度慢,无风属能力)…战力与功能…大幅削弱…但优于现役工蚁。”小黑回答。
削弱版也比现在强!林越立刻有了决定:“那就先孵化!各一只!铁甲兵蚁主防御和正面攻坚,斥候飞蚁扩大侦查范围!材料就用火铜精、焚金砂和这些通用金属,灵乳能量作为辅助激活!”
“明白…开始构筑…”小黑传来专注的意念。只见它背甲中心的“龙巢”基底微微发亮,那堆分好的金属材料如同被无形之手托起,悬浮在半空。小黑背甲上的金属性纹路光芒大盛,那些金属开始缓慢变形、软化、按照某种玄奥的规则重新组合……
孵化需要时间。林越不去打扰小黑,自己也开始调息。碧玉玲珑果的药力尚有余韵,他运转功法,巩固凝气六层巅峰的修为,同时缓慢滋养着与小黑契约连接的神魂——连续施展空间能力对小黑消耗大,对他的精神也是一种负担。
时间在寂静中流逝。土坯房外,天色彻底黑透,只有远处主街方向隐约传来灯火与人声。镇内那些搜寻的灵识似乎并未深入这片贫瘠角落。
约莫过了两个时辰,小黑那里传来一阵轻微的“嗡鸣”。
林越睁开眼。只见小黑身前,悬浮着两只体型明显大于工蚁、结构也复杂得多的蚂蚁!
左边一只,通体呈暗沉的暗红色,体型有花生米大小,甲壳厚重,棱角分明,口器如同两柄微型的重钳,六足粗壮,关节处有细微的金属倒刺,整体散发着一种坚固、沉重的气息。正是“铁甲兵蚁”!虽然缺乏龙血赋予的额外威能和特殊能力,但光是这身金属甲壳和结构,防御力和力量就远超普通工蚁。
右边一只,体型稍小,约黄豆大小,甲壳呈流线型的灰黑色,背后有两对薄如蝉翼、近乎透明的膜翅,此刻收拢在身侧。复眼结构似乎更加复杂,触角细长。这便是“斥候飞蚁”!虽然缺乏风属性加持,飞行可能不够迅捷灵活,但空中侦查的能力,足以弥补工蚁地面探查的许多盲区。
“成功了吗?”林越心中一喜。
“基础框架构筑完成…灵乳能量激活…可投入战斗及侦查…持续战斗需消耗本体能量或补充金属…”小黑反馈道,带着一丝疲惫,但更多的是满足。这次孵化对它也是不小的负担。
“太好了!”林越仔细感应着两只新蚁。铁甲兵蚁意念简单直接,充满“坚固”与“力量”的概念;斥候飞蚁则意念更“灵动”,对气流和周围环境有模糊感知。它们与小黑、与林越之间,存在着清晰的契约联系,如臂使指。
他让铁甲兵蚁爬到阔剑剑柄上待命,斥候飞蚁则振翅飞起,悄无声息地从土坯房的破洞钻出,升上夜空,开始对周围数百丈范围进行空中警戒。视野共享传来,虽然夜晚昏暗,但借着零星灯火和月光,周围街巷、屋顶、乃至远处山林边缘的轮廓,都比地面感知清晰了许多。
多了这两员“大将”,林越心中底气更足。他正打算继续调息,忽然,通过斥候飞蚁的共享视野,他“看”到了一些不寻常的动静。
大约百丈外,两条巷子交叉的阴影里,悄无声息地汇聚了七八个人影。这些人穿着深色衣物,动作迅捷隐蔽,为首一人身形瘦高,气息阴冷,赫然是凝气八层的修为!他们低声交谈几句,便分成两组,一组继续在附近巷子谨慎搜寻,另一组则朝着……他所在这片废弃区域摸了过来!方向明确,似乎得到了某种指引!
“被发现了?还是巧合?”林越眼神一凝。这些人不是李家的风格(李家少爷那般张扬),更像是训练有素的追踪者或杀手。是青狼团?还是那伙黑衣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