棚户区是枫林镇的另一面,如同光鲜皮袍下虱子聚集的褴褛衬里。低矮歪斜的木板房、污浊的水沟、弥漫不散的酸腐气味,以及黑暗中那些或麻木或警惕的视线,构成了这里的主调。林越如同回到水里的鱼,在迷宫般的小巷和棚屋缝隙中无声穿行。斥候飞蚁高悬夜空,将方圆数百丈内的人迹与灵力波动化作模糊的图景映入脑海,指引他避开偶尔晃荡的醉汉和几处散发着微弱禁制波动的、可能是黑市窝点的所在。
他最终选中了一处倚着镇墙搭建、一半几乎悬在墙外的破烂窝棚。窝棚用各种捡来的木板、破帆布和兽皮胡乱拼凑,摇摇欲坠,却有个好处——后面紧贴的镇墙有一处因雨水侵蚀形成的、不易察觉的凹陷,勉强能容身,且窝棚本身散发着浓烈的、足以掩盖活人气息的霉烂与动物粪便味。更重要的是,从这里可以轻易翻越低矮处的镇墙,遁入墙外山林。
悄无声息地钻入窝棚,里面堆满杂物,空无一人。他拨开一堆散发着怪味的干草,露出后面墙根的凹陷,侧身挤了进去,再用干草虚掩。空间狭小憋闷,但足够隐蔽。
暂时安全了。
他靠坐在冰冷的砖石上,缓缓吐出一口气。连续的高强度逃亡和战斗,即便有碧玉果和地脉灵乳打底,精神上的紧绷感也需要舒缓。小黑安静地伏在膝头,两只新孵化的铁甲兵蚁和斥候飞蚁则潜伏在窝棚内外阴影中警戒。
他需要思考下一步。李家、黑衣追踪者(很可能是青狼团或另一股势力)都在找他,枫林镇已成是非之地。但直接离开?有些不甘。一来还没打探到足够的外界信息,二来身上那些稍好点的材料(如剩余的地脉灵乳、属性花瓣)需要合适的渠道出手换取急需的灵石和资源,比如孵化更高级蚁群所需的核心材料。
“或许……得用点非常手段。”林越摸着下巴,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。硬抢风险太大,但如果是“黑吃黑”,或者“顺手牵羊”呢?那些追踪者,还有镇上可能存在的、见不得光的交易场所……
就在这时,一直保持高空警戒的斥候飞蚁,传来一段模糊的视野和声音片段——并非针对林越的搜索,而是距离此处约两百丈外,另一片棚户区边缘,一间相对“完好”的石屋附近,正在进行的一场隐秘交易。
视野中,三个穿着普通麻衣、但动作干练、气息都在凝气五六层左右的汉子,正将一个沉甸甸的麻袋交给石屋檐下一个披着斗篷、看不清面目的人影。交接时,麻袋口松开一瞬,斥候飞蚁锐利的复眼捕捉到里面东西的反光——是矿石!而且灵力波动不弱,至少是中品!
“灵石矿?”林越心中一动。枫林镇靠近苍梧山脉支脉,偶尔有小型的、贫瘠的灵石矿脉被发现,往往会引起各方争夺。看这交易鬼鬼祟祟的样子,要么是私采的黑矿,要么是来路不正的赃物。
他对矿石本身兴趣不大(除非是特殊金属),但对交易双方可能拥有的“财物”很感兴趣。尤其是那个收货的斗篷人,能一下子吃下这么多灵石原矿,身家定然不菲,说不定就有他需要的东西。
“小黑,让斥候飞蚁盯紧那个斗篷人,看看他往哪去。小心别靠太近。”林越下令。对付这种可能修为不低、警惕性高的目标,初生的斥候飞蚁不能靠太近。
小黑依言行事。很快,斥候飞蚁传回信息:斗篷人接过麻袋,检查了一下,挥手让那三个汉子离开,然后独自背着麻袋,并未返回石屋,而是朝着棚户区更深处、靠近镇子西北角一片废弃的染坊方向走去。那里房屋更加破败,人迹罕至。
“有秘密窝点?”林越来了精神。他小心翼翼地钻出藏身处,借助窝棚阴影和斥候飞蚁的空中指引,远远吊了上去。他收敛了所有灵光,脚步轻如狸猫,与黑暗几乎融为一体。
斗篷人显然对这片区域很熟悉,七拐八绕,很快来到那处废弃染坊。染坊院子里堆满了废弃的染缸和木架,一座两层的主楼半边坍塌。斗篷人警惕地回头张望了一下(林越早已隐入墙角阴影),然后径直走进了尚且完好的那一半主楼。
林越没有贸然跟进。他让斥候飞蚁尝试从楼顶的破洞或缝隙向内观察,同时自己则绕到染坊侧后方,那里有几扇破损的窗户。
斥候飞蚁很快传来模糊的画面:斗篷人进入了一个相对完整的房间,点燃了一盏油灯。灯光下,他脱下了斗篷,露出一张约莫四十来岁、面容普通却带着精明与一丝阴鸷的脸,修为在凝气七层左右。他将麻袋里的矿石倒出一些在桌上,是灰白色、夹杂着银色丝线的原矿,确实是中品灵石矿,品质尚可。
但吸引林越目光的,是房间角落一个不起眼的、用破布盖着的木箱。那斗篷人清点完矿石,满意地点点头,随后走到木箱旁,掀开破布,打开箱子,从里面取出了几样东西小心查看。
借着油灯光芒和斥候飞蚁的锐利视线,林越看清了其中两样:一块巴掌大小、泛着青蒙蒙光泽、形状不规则的石头,散发着精纯而活跃的风属性灵力波动!还有一个小巧的玉盒,打开后里面是几颗鸽卵大小、暗红色、仿佛有熔岩在内部流动的怪异矿石,火属性灵力澎湃,更带着一丝……暴烈的血气?
“风吟石?!熔血铁?!”林越差点惊呼出声,心脏不争气地猛跳了几下。风吟石是炼制风属性法器、飞舟的核心材料之一,也是为“侦查飞蚁”注入风属性能力、使其蜕变为完全体的关键之一!而熔血铁,则是蕴含狂暴火属性和血煞之气的特殊金属,常用于炼制凶戾的攻击性法器,同时,它也是孵化真正“龙血兵蚁”所需的“高等血气”来源的绝佳替代品!虽然不是真正的龙血,但其蕴含的暴烈血气足够激活兵蚁框架,赋予其强大的攻击性和一定的嗜血狂暴特性!
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工夫!没想到在这棚户区的黑市老鼠窝里,竟然藏着这两样他急需的关键材料!
斗篷人仔细检查了风吟石和熔血铁,又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放回木箱,重新盖好破布。然后他开始将桌上的灵石原矿收进另一个小些的布袋,看样子是准备离开或藏匿。
不能让他带走!尤其是那两样材料!
林越瞬间做出决定。硬抢?对方凝气七层,修为略高于自己,且此地是对方老巢,可能还有机关或同伙。偷袭?机会只有一次,必须确保万无一失。
他飞快地扫视环境。染坊主楼结构不稳,对方所在的房间只有一扇门和几扇破窗。自己这边侧后的窗户破损严重,是个不错的突入点。
“小黑,准备空间干扰,目标是他身周丈许范围,制造一瞬间的凝滞和感知错乱,不需要太久,半息足够。铁甲兵蚁,准备从正面破门佯攻,吸引注意。工蚁,等我信号,从窗户突入,目标——他的眼睛和持武器的手!”
意念飞转间,战术已定。
他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,悄然移动到那扇破窗下,身体紧贴墙壁,阔剑握在手中,短刀扣在左手。小黑伏在肩头,银纹暗蕴。铁甲兵蚁和四只工蚁各就各位。
房间里,斗篷人已将灵石原矿收拾妥当,拎起布袋,转身似乎要走向木箱,可能想将东西一起带走。
就是现在!
“动手!”
林越意念狂吼!
“嗡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