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
“梅，俺不该瞒着你，俺只是……”东方晷紧紧抱着慕容冬梅，嗫嚅许久，终于吐出了憋在心里的一句话，“是刘副官带来的潘师长的手令，让俺明儿一早，回，回队伍上。”
其实，今儿一早，欧阳先生走后，他就一直在考虑着咋样跟慕容冬梅开口。好在欧阳先生让他过罢年再走，还有充裕的时间。
东方晷可没想到：半前晌刘副官带来潘师长的指令，虽然让他失去了在家过年团聚的机会，但却给了他一个台阶。他是潘师长的手下，队伍上有事，回去倒也合乎情理。只是，这一下午，好几次话到嘴边，他都没有说出口。俩人相识四年，经常见面也就是这回回来重庆后，但也是聚少离多。如今新婚没几天，俩人又要天各一方，这一走……。
他更没有想到：老汉儿几件事安排的合理合情，慕容冬梅竟看出了端倪。面对慕容冬梅一番咄咄逼人的话，他只能……
“说完了？”慕容冬梅直勾勾地盯着东方晷，眼睛里闪着晶莹的泪花。
“嗯。”东方晷不敢直视，机械地点点头。虽然俩人都是组织的人，可没有直接的联系，组织的纪律，让他只能这么说。
“那，既然队伍上有事，你，你明儿就走吧。”慕容冬梅挣脱开东方晷，拢拢散乱的头发，从枕头下摸出一封信，塞到东方晷手里。然后头也不回向门口走去。
“慕容，你干啥去？”东方晷想追过去。
“放心吧。黑灯瞎火的，俺跑不了。”慕容冬梅回头一笑，“俺去娘那瞅瞅。”
东方晷心里一热。这些天，慕容冬梅不光白天忙活家务，黑来都要起来好几次上后院。生怕爹娘有啥事。
东方晷看着手中的信，信封上还是一行娟秀的字。
那天，从潘师长那回来后，慕容冬梅就拆开了包裹。包裹里除了蓝底白花的被面，还有一封信。不过，慕容冬梅把信收了起来。至于上面都写了啥？东方晷不得而知。
信封是拆开的。
东方晷犹豫再三，还是打开了信。
小妹：你托人捎来的信收到了。
欣闻小妹成婚，嫂子和你哥都为你高兴。
可惜的是：你哥随学校南迁了，嫂子今天也要走了。从此天各一方，大海茫茫。
小妹结婚，作为娘家人，理应备些嫁妆，但时间仓促，只能寄去一条被面。是娘早就给你准备好的，也是你最喜欢的蓝底白梅花。
拳拳之心，殷殷之情，老人家的心思，想你明白的。
小妹，不多说了。俺也该走了。
春天快来了，万物更新，惟愿不久，我们能再见面……
东方晷心情很不平静。虽然跟慕容冬梅相识四年多，但慕容冬梅很少跟他谈及自己的家。他只知道：慕容冬梅有一个哥哥也在重庆，好像是在一个中学教书，这回回来重庆他曾几次提出拜访未来的大舅哥，可慕容冬梅始终没有答应。
还有，慕容的嫂子信上说的好多话，好像话中有话……
比方说……
“嗨！想啥呐？”慕容冬梅怀里搿搂[注：1]着两个大包袱已然站在了东方晷面前。
“……”东方晷苦笑着摇摇头。其实，看着手中的信，他想了好多，只是一时没想明白。
“你呀，瓜娃子，照方抓药还中，看病把脉比咱爹可就差老大一截了。”慕容冬梅呵呵一笑。“你呀，学的是西医，只能头痛医头，脚痛医脚。至于老祖宗留下的传统，望闻问切，你呀，皮毛而已。”
“……”东方晷听出慕容冬梅话外有话，只有苦笑。
“行了。你也齁绞尽脑汁了，瓜娃子，看着精明伶俐，其实就是一个榆木脑袋不开窍。”慕容冬梅说着把两个包袱放在了炕上。
包袱打开。一个是棉花，另一个是乡下人织的土布。
“这……”东方晷瞅瞅慕容冬梅，一脸疑惑。
“不明白了吧？”慕容冬梅把土布抻开铺在炕上，回头朝东方晷苦笑，“俺缝床被子。”扯过床头的被面，贴近脸，许久，长叹口气，“俺娘家就陪了俺个被面，俺嫂子也没顾上缝，俺得缝上。”
“梅，咱都好几床被子了，够盖了，就……”东方晷指指炕头板箱上叠着的被子。被子都是老娘亲手一针一线缝的新被子，被面是他和慕容冬梅在重庆买的上好的杭州丝绸被面。
“那是咱娘缝的，俺要自格缝床被子，也算了了俺娘和俺哥嫂的心愿。”慕容冬梅眼睛里闪着泪花。
“那，明再缝吧。黑来灯不亮，眼神也不济，再说……”后面的话，东方晷没说出口。明天不亮，他就要走了，……
“你呀，就是个吃不够的小馋猫。可惜呀，俺，俺来那个了。”慕容冬梅羞涩地瞅一眼东方晷。